
賀辭超級珍惜自己再來一次的生命。
她無比誠懇,一雙大眼眨巴眨巴,語氣一點不摻假。
“管他什麼名號,兒臣隻知道,如今兒臣要打著大長公主的旗號走在路上,汴京兩市十八坊無人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裴惜音徹底被取悅了,她唇角揚起,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
“滑頭。”
她捏了捏賀辭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龐,帶笑喚道:“喜梅。”
喜梅一陣小跑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叫人都進來。”
“還有,把先前官員送過來的金銀搬出來,就賞給攝政王妃了。”
金銀!
賀辭眼巴巴盯著大長公主。
難不成是她最喜歡的,最想要的,那個閃亮亮的東西?
喜梅跑得飛快,不到半炷香就拉了兩大車金銀到殿前,金磚銀塊兒幾乎堆成了山
賀辭兩眼放光,像隻小狗急得來回轉圈圈,恨不得直接飛撲到這金銀山上。
裴惜音長相端莊大氣,五官溫婉,笑起來時會讓人覺得有國泰民安之感。
可偏偏眉眼處卻總是縈繞著一股陰氣。
她也看著這堆積如山的金銀俗物,轉向賀辭,狀似不經意問她。
“攝政王妃對本宮的賞賜可滿意嗎?”
先皇好風雅,汴京之趨炎附勢,人人都裝著厭惡著黃白之物。
有些自視清高的勳爵人家的,家風嚴謹,甚至連提都不能提。
昔年她剛剛落魄回京,朝臣們不得不送些賀禮。
但實在覺得裴惜音不上台麵,便將獻上金銀,以示自己清流。
如今倒是沒人敢了。
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
裴惜音賜金銀給賀辭多少也帶著些惡意。
她臉上的愉悅有所收斂,盯著賀辭慢慢開口道,“若是不滿意,那本宮可要懷疑你的真心了”
賀辭:她可太滿意了!
誰會和錢過不去!
“兒臣喜歡極了!”賀詞興高采烈,圍著兩座金銀山打轉轉,高興得不摻一點兒假。
將軍府隻有她和祖母,爹娘掙來的錢全貼補到前線了。
府裏要維持鎮國將軍的體麵,花銷本就不少,更別提還養了一幫子打秋風的親戚。
天知道她堂堂將軍府嫡女過得有多窮困。
“殿下,我能摸摸嗎”賀辭躍躍欲試,盯著金銀山移不開眼睛。
“去吧?”裴惜音被這小孩的快樂震了一下,眸子閃了閃,試探開口。
“偏殿應該還有一些,出宮的時候都給你帶上?”
都!給!我!帶!上!
天殺的,誰說這大長公主不好呀,這大長公主可太好了。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我的親媽!
賀辭打嫁人後就沒這麼開心過,她摸了塊金子,貓貓祟祟地放在嘴裏咬了一下。
金的,真金......
賀辭左晃右晃上下摸索,終於在金銀堆的角落裏找到了個不起眼的小金佛。
她攥著小金佛偷偷比了好久,謹慎的確定了這是整座金銀山最小的金佛。
“殿下。”賀辭捧著金佛當寶貝似的,顛顛捧到公主眼前。
“兒臣之前就聽人說男戴觀音,女戴佛。”
“這是兒臣找出來最好看的一個,就留給殿下吧。”
裴惜音早看了她半天,存心想逗逗她,便伸手去拿。
賀辭心裏肉痛,小臉皺成一團。
裴惜音看著好笑,掐著金佛問她,“就給本宮留這麼小一隻?”
“金銀俗物,難免沉重,過大了,殿下帶著沉,倒不如這小的靈巧。”
裴延回來許久了,此刻才淡淡開口,眼底眸光閃爍。
“王爺說的是呢。”賀辭忙跟著應和,點頭如搗蒜。
裴惜音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時間,殿內竟有些淡淡的暖意。
鬧了這麼一場,裴惜音也累了。
她躺回男寵懷中,招招手喚裴延,“陛下剛剛頭風發作,現下正在後殿歇著。”
“攝政王,你去陪陪陛下。”
陛下頭風發作,不願見任何人,唯獨裴延是個例外。
她久居深宮也有所耳聞。
誰知這裴延跟釘在了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裴延?”裴惜音以為他沒聽見,又喚了一聲。
快答應啊!
賀辭比裴延還心急。
沒看長公主臉又黑啦?
她鬼鬼祟祟等挪到裴延身邊,衝他擠眉弄眼。
裴延挑眉,微微頷首。
下一刻,賀辭的腳腕突然一痛,身子一軟就要倒。
裴延神出鬼沒,閃到她身邊,大手一伸,穩穩地將人抱在懷裏,不得已道。
“回殿下,王妃亦乏力難安,臣恕難從命。”
裴惜音都快被他氣笑了,隨手撿起案上的宮規甩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趁著午時陽氣最足,你們夫婦就去好好曬曬吧。”
“來人傳旨,攝政王裴延,攜妻殿前失儀,罰跪誦宮規。”
她翻了個白眼,補了一句,“一個時辰。”
賀辭:......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賀辭認命撿起地上的宮規,夫婦二人一同告退。
“王爺當真清減了不少。”
空蕩蕩的大殿,喜梅鬼魂似的出現在裴惜音身旁。
“與本宮何幹?”裴惜音丟開澀口的茶水,將琉璃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她果然還是最討厭喝茶了。
“他不過是個解悶兒的物件,看兩眼也無妨。”
“是。”喜梅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子,和自己口是心非的主人搭話。
“看樣子,這位王妃性子純善,怪不得王爺中意。”
“且慢慢看。”丟開酒杯,裴惜音靠著軟榻,“若是個兩麵三刀的,本宮自會讓她有去處。”
醉意上頭,大長公主依稀看到了一個小肉團子,抱著自己的腿甕聲甕氣的喊娘。
那小東西,如今已長這麼大了啊。
......
另一邊。
賀辭長這麼大第一次進宮,更別提被人罰跪,也不知是個什麼流程,隻埋頭跟著裴延走。
“不是在殿前跪嗎?”賀辭疑惑。
走這麼遠?
裴延要拐人,邊帶路邊睜著眼睛說瞎話。
“宮中規矩森嚴,即便是罰跪,也不是隨意找地方跪的”
本著虛心進取的心態,賀辭毫不懷疑無腦跟著人走,但一眨眼,前麵帶路的人就不見了身影。
賀辭:!
“王爺?”
“裴延?”
不知何時,四周濃霧彌漫,還隱約有些硫磺的味道。
她在霧氣中摸索,心裏七上八下。
幽暗深宮,不會有什麼冤死的....吧?
“嘩啦。”
一陣水聲響起,賀辭的腳腕被一隻濕淋淋的手攥住。
“鬼啊!”
“別叫。”霧氣彌漫,裴延趴在黑色的岩石上。
一頭白發被水濡濕散開,水珠自額頭滾落,沿著眉骨鋒利的線條,滑到唇邊。
他舌尖吐出,舔去那顆水珠。
似妖似鬼,儀態萬千。
“王爺。”賀辭像被海妖誘惑的水手,失了神誌。
“噓。”那濕漉漉的海妖歪著頭,手指放在唇邊,“陛下就在隔壁,夫人可要小聲些。”
“萬一被陛下發現,誤會我們是...通奸?就不好了。”
看裴延頂著這張臉語出驚人,賀辭心頭一梗。
又是可惡的P文play!
裴延抬手將額前濕透的白發向後捋,背上的肌肉繃緊,線條鮮明。
他在水中去了外袍,將那件帶著自己氣息的衣服甩到賀辭腳邊。
賀詞背過身,上躥下跳的躲水珠。
天靈靈地靈靈,女主的男人看不行。
裴延不管她,自顧自開口道:“本王並非故意而為之。”
“隻是先前失足落水了,不好聲張,隻好請夫人為我綰發了。”
他披散著頭發,在霧氣中微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賀辭不想去,但賀辭不敢。
她勉強挑了塊兒還算幹的黑岩,拾起他一縷發絲雙手齊用,開始搗鼓。
“愛妃是何時學醫的?”
裴延靠在玄石上,漫不經心開口閑聊。
賀辭左手換右手,左擰右扭還是不會紮發。
她看著手裏的白發,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