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幼。”
賀辭隨口敷衍,手裏的動作不停。
裴延不理會她的敷衍,接著追問,“賀老將軍十歲上戰場,十三歲受封,十五歲成婚,娶的是商戶之女劉氏。”
“賀將軍娶的是其副將之女霍氏,也是將門虎女。”
裴延的聲音陡然冷下來。
“賀家軍中用的也是禦醫,本王竟不知愛妃從何處習得一身出神入化的好醫術。”
“單靠聞就知道歡喜丸子的成分,當真是醫術高明。”
水麵被撕裂,裴延緩緩轉身,一雙瞳仁黑的純粹,盯著賀辭。
但......
頭上那兩個超大的雙丸子,卻讓他這張帶著威脅的臉變得十分搞笑。
“噗嗤。”賀辭拚命掐自己大腿,終究還是沒忍住,“王爺,要不一會再說呢?”
她真的要笑瘋了,這是什麼超級肌肉大哪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延察覺到她的視線,摸了摸頭頂的發絲,耳朵發燙。
“看夠了嗎?”他嗓音低啞,帶著幾分炙熱。
話音未落,水花濺起,賀辭再次被一隻滾燙的臂攔住。
裴延笑的邪氣十足。
他猛的向後一拽,賀辭整個人失去平衡,跌落泉水中。
兩人位置轉圜,賀辭被人抵在岸邊的岩上。
她退無可退,那隻滾燙的手卻不肯放過她。
“成婚之前,禦醫曾經斷言,本王的腿除非有起死回生之術,否則絕無可能痊愈。”
男人的唇貼著她的耳,一字一句開口。
霧氣翻騰,好似下一秒就要將她整個人吞掉。
“不知愛妃覺得如何?”
賀辭不知道自己是熱得還是其他什麼,腦子亂成一團。
她努力清醒,“禦醫還說了什麼?”
裴延的腿當然能好,隻不過好的不順利。
他的腿是和另外一個男主爭風吃醋的時候好的。
他的腿先是被誤會他的女主再一次打斷,後又掉進山穀後被毒蠍子蟄了。
曆經了整個經脈重塑之後才痊愈的,
裴延回來之後就黑滴墨,險些殺光了女主的後宮。
“他說此間沒有這等神醫,叫我來世投個好胎,也少受些罪。”
男人語調平常,賀辭卻聽出了其中的冷意。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那個禦醫絕沒有好下場。
“或許是時機未到,時候到了自然就好。”
男主離得太近,賀辭慢慢扭腰,悄咪咪的往旁邊挪。
她忙著逃跑,卻沒發現裴延眸中閃過一絲譏諷。
果然,她不願為自己醫治。
甚至都不願看自己一眼。
裴延鬆了勁兒,任由自己的妻從懷中逃離。
寂靜之間,有人聲遠遠的傳來。
“阿兄?”
“是阿兄來陪朕了嗎?”
水聲驟停
裴延站在升騰的熱氣裏,極緩的掀起眼簾。
“阿兄?”裴梨帶笑的聲音由遠及近。
霧氣散開,賀辭才發現這四周早被緊緊實實的圍了屏風。
“阿兄不必見外,朕就是聽到了聲音,想過來看看。”
裴梨穿過霧氣,聲音放的極柔,臉色的扭曲卻不加遮掩。
她的手指拂過屏風,嬌聲問身後跟著的太監,“可辦妥了?”
“喜樂宮的嬤嬤看著王爺吃了十倍藥力的歡喜丸,又親見王爺來了這兒。”
一個異常俊美的太監低頭俯身,低聲答道,“再有一刻鐘,藥力定然起效。”
“砰”一顆石子穿透屏風,擦過新皇的臉頰。
裴梨險險閃過,眸中閃著奇異的光彩,抬腳欲向前。
“陛下止步。”裴延開口阻止,“臣衣冠不整,不宜麵聖。”
“阿兄,不礙事。”裴梨嘴角的笑容愈盛,腳步輕快,幾乎要隔著屏風隱約看見輪廓。
裴延不語。
又一顆石子砸在裴梨腳步,她堪堪停步,嬌嗔道:“阿兄可要快些,莫要朕等急了。”
裴延從水裏站起身,背對著賀辭,穿著濕透的中衣底褲,大大方方的四處走動。
賀辭目瞪口呆,活脫脫像被抓進青樓的良家子,被迫看男人赤裸著精壯的上身走來走去。
水珠順著裴延精壯的上身重重砸地。
賀辭摸摸自己心口,瘋狂勸自己。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啊啊。
裴延一回頭就她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還以為她不願看自己,便將那包新衣裳放好後又背對著她。
“先更衣。”他惜字如金。
裴延轉身拿起了架上的新衣。
賀辭也知時間緊,二話不說從池裏爬上來,當即就開始脫衣服換。
裴延哪裏能想得到她有這麼大膽。
他本想著自己先出去拖一陣,待她換好衣服了,再從另一邊出來便是。
可此刻他自己也脫到一半,身後的熱源像是滾燙的火炭,源源不斷的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皮膚。
裴延臉色微白,穿衣的動作大開大合。
屏風之上,唯有他幾乎手舞足蹈的影子,有些許滑稽。
賀辭隱約感覺他穿衣的動作越來越快,以為是急到不得了。
她也跟著手忙腳亂,好幾次都把衣袖甩到了人家攝政王的背上了。
好在男主惦記著女主,無暇顧及她的冒犯。
裴延動作迅速,三兩下更衣結束。
“好了嗎?”男人嗓音暗啞,滿腹心緒。
“啊?”賀辭胡亂穿衣,拽著裙帶勉強答應,“好了。”
“好了,從那邊離開便是。”裴延轉身為他指路,一個略帶狼狽的妻子撞入他的眼簾。
少女早為人妻,尚且不知道如何服侍夫君,連自己的裙帶都不會係,隻能勉強拎在手中。
霧氣蒸騰,浮在她身畔,錦繡堆疊,好似為她度了金身。
像獨屬於他的小神仙。
“那啥......沒事”賀詞衝他尷尬一笑,“先出去,一會我再研究研究。”
罷了。
裴延閉眼,將滿腔心緒壓下。
偏生是這樣一個糊塗的小神仙,將他的心肝肺都擰成了一團。
他拽著裙擺將人拉入懷中,又拿下她攥在手裏的裙帶,細致的繞過腰肢,手指微顫,飛快的打了個宮裝結。
賀辭也覺得心跳的很重。
她不敢說話,斂聲屏氣,盼裴延放過她。
二人離得極近,氣息交纏。
裴延壓抑聲音說:“前方右邊那處,屏風是個活的,你從那兒出去,自有人會引你從正麵回來。”
賀辭的心快從嘴裏跳出去了,她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屏風外的裴梨已忍到極限,她手指輕敲屏風,動作不免粗暴。
“來人,給朕去看看,攝政王莫不是被水汽淹暈了?”
結實的屏風轟然倒塌,露出衣冠整齊,端坐於輪椅之上的裴延。
他麵色平靜,“陛下,久等了。”
裴梨嗔怪一眼,吩咐宮人,“請攝政王過來。”
站在最前的內侍格外殷勤,小跑搶在眾人之前。
“參見攝政王。”
那人跪的近,借著下跪的動作,突然從腰間抽出匕首,大喊刺向裴延。
“亂臣賊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裴延麵不改色,一枚不起眼的石子打到刀麵。
那人的匕首偏了一寸,自己的脖子卻落入了裴延手中。
清脆聲響起,裴延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單手捏碎了那人的喉嚨。
精心豢養的此刻,霎時就沒了氣息。
另一邊,賀辭緊趕慢趕,剛好氣喘籲籲的出現在眾人身後。
透過毫無生氣的麵孔,裴延看見他的小神仙在眾人之後,望向他的眼神盛滿了驚恐。
他的小神仙,不會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