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延定定望著賀辭出神。
裴梨視若無睹,一搖三晃,湊在裴延耳邊,嗬氣如蘭。
“阿兄,金人那邊來了消息,就在勤政殿。”
裴延丟開手裏的東西,慢吞吞地褪去手套。
那雙手很少見陽光,極白,卻分外瘦長,不似人手,倒像是某種怪物。
賀辭想起了這段劇情。
原書中,裴延中了藥,女主著急帶人走,賀辭作為P文工具人極有眼色,主動推著裴延,親手將人送到了女主榻上。
完了還不忘在門外守著。
於是,屋內屋外,皆狂風暴雨。
賀辭在屋外淋濕了衣衫,裴延也臟了朝服。
賀辭:…
沒有做看客的義務。
裴梨靠著裴延的輪椅,一雙媚眼如絲,看著賀辭,滿是興味。
“我和阿兄要議事,不如嫂嫂就在殿外吃茶了?”
賀辭沒說話。
裴延充耳不聞。
他親手扶起賀辭,“剛剛刺客凶惡,可嚇到愛妃了?”
那隻剛剛捏碎喉嚨的手攥著她的腕子,輕輕摩挲。
賀辭下意識瑟縮,“沒。”
裴延察覺到她的懼意,心猛地沉落穀底。
他生了惡念,眸子瞬間有了冷意,“既如此,那就勞煩愛妃同我們走一趟了。”
......
黑雲翻湧,大雨將至。
賀辭整個人扒在朱紅的柱子上,捏著手裏的藥丸子發呆。
就在剛剛入殿前,裴延遞給她了什麼東西。
她怕裴梨發現,一直攥著手沒敢看。
隻記得裴延好像回頭看了她一眼,有很多賀辭看不懂的情緒。
沒想到,是那粒缺了角的歡喜丸子。
原來那時他當真信了她的話啊。
“啊…”賀辭一巴掌將丸子拍扁,抿嘴雙手合十,向天祈求。
祈禱雨再大些,能蓋得住一會兒殿內的歡愉之聲。
也能壓得住她心底的異樣。
賀辭詭計多端。
她拽出衣服裏的棉花,團了兩個小耳塞,手心裏還攥著那枚缺角的藥丸子。
“咱家見過王妃。”溫容像沒看見她的小動作,佝僂著身子,恭恭敬敬彎腰行禮。
“陛下怕王妃等得急,特意吩咐膳房做了些點心,王妃用些吧。”
沒等賀辭拒絕,一杯清茶已遞到她眼前。
“請攝政王妃用茶。”溫容埋頭奉茶,看不清麵容。
“不…”賀辭張嘴的瞬間,溫容猛地抬頭,滾燙的茶水撲向她。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有什麼東西落入她嘴裏。
茶水失去目標潑灑在地,賀辭手心空蕩,捂著嗓子滿臉驚恐。
能藥倒駱駝的歡喜丸子!被!她!吞!了!
下一刻,殿內響起魔鬼的聲音。
裴延低聲輕喚,“愛妃,進來。”
.....
一炷香前。
裴延神色陰鬱,沒有多餘的動作,“折子。”
裴梨蓮步輕移,嬌笑一聲。
“阿兄莫急。”
明黃的外袍無聲落地,鮮紅的丹蔻撚著一本絹黃綢皮的折子,慢慢滑過裴延的背。
“阿兄,你說這世上之人,有趣得很。”
“不管什麼妖魔鬼怪,但凡披上一層華服,都也裝模作樣高貴了。”
裴延反應漠然:“或許吧。”
塗了丹蔻的手指爬上裴延肩頭,挑開他的衣襟,“阿兄,昨夜新婚,滋味如何?”
“阿梨點了整夜的燈,徹夜難眠,不知阿兄可否憐惜?”
她腰肢奇軟,借力攀著裴延的脖頸,躺倒他懷中。
裴延半抬起眼,拿著折子,一目十行。
不是說一刻鐘就起效了嗎?
裴梨咬唇,有些心慌,但嗓音依舊甜膩。
“阿兄,你怎麼不抬頭看看阿梨。”
鮮紅的肚兜繡著鴛鴦戲水,下擺的“梨”與“延”像一雙纏綿悱惻的戀人,糾纏在一起。
她大著膽子湊近,伸手去扯男人的衣襟。
“裴梨。”裴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是大宋新皇,先帝的第九子。”
冷風略過,那隻攀著裴延身上的手傳來一陣劇痛。
“啊!”傷口鮮血淋漓,裴梨整個人被丟在地上,冷汗直流。
裴延麵如冠玉,超逸出塵,嗓音一如既往,“望陛下謹記。”
“裴延!你是什麼東西,你我都清楚!”裴梨身子微顫,啞著嗓子嘶吼出聲。
“兄妹相奸生出來的孽種,隻有我!隻有我們才是一類人!”
“陛下!”裴延眸子漆黑,霎時掐住新皇的頸子,“慎言!”
“你怕了。”裴梨口中吐出一絲鮮血,“你忘了嗎?你我就是這樣的卑劣之人,阿兄。”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裴家血脈肮臟,又何必裝什麼白衣卿相呢?”
裴梨的眼中既有惡意,也有看透裴延真實的得意。
阿兄,才能配得上你。
她仰起頭,嘴角帶笑,“阿兄,你舍不得殺我。”
越是想要反駁,就越惹得裴梨歡喜。
裴延閉眼靜默,再睜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鬆手,裴梨癱倒在地,裸露的肩膀砸在大理石上。
裴延指節輕敲輪椅,兩個黑影閃現。
“伺候陛下沐浴更衣,送去禦史台。”
“裴延!你居然讓別的男人伺候我沐浴!”裴梨掙紮呐喊,“我是皇帝,誰敢動我!”
裴延:“拉下去。”
他安靜片刻,笑了一下。
“愛妃,進來。”
......
完犢子了。
賀辭腦中閃過最後的念頭,就手腳發軟跌入殿內。
下一刻,她的後腦被一雙冰涼的手穩穩扶住,人也被納入裴延的懷中。
她麵色潮紅,整個人燙的嚇人,嘴裏還一直嘟嘟囔囔喊熱。
裴延見遍後宮陰私,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賀辭的異樣。
“去府裏,找李寶針!”
宮裏的女人,為了爭寵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尋常禦醫不一定管用。
裴延不敢僥幸,一道道命令下發。
“去浴池備水,要冷。”
“將門外的人都給本王扣在偏殿。”
他頓了頓,整個人猶如一張緊繃到極致的彎弓,“裴一,你去審。”
懷中人的體溫愈發滾燙,透過衣裳,慢慢爬上他的心。
那塊相貼的肌膚像一團火炭,燙的他幾乎命絕。
“男…男主?”賀辭燒的有些糊塗,一會兒前世一會兒今生,“你離我遠點。”
她有點委屈,“我要活命,你放過我好不好?”
“好。”裴延抱著人不放,麵不改色哄人。
“不對。”藥性太烈,燒完了她的理智,“你娶我像娶小老婆,連個嗩呐都沒有。”
“你,不好。”
雖然不知“小老婆”是何物,但裴延大概能猜出她的意思。
“怪我。”裴延低頭,和懷中人額抵額,嗓音柔軟,“我不是良配,你日後要另嫁他人的,太鋪張了,不好。”
“嫁誰啊!”察覺到眼前人的縱容,賀辭愈發理直氣壯。
“我要做攝政王妃,做到你死了呢。”
含糊不清的吐字砸在裴延心裏,他兵荒馬亂,下意識攥緊懷中人的胳膊。
張張嘴,卻隻能無助的吐出她的名字。
“賀辭。”
罷了,有這一句,足以。
水備好了,藥各不相同,這藥藥性未知,發作起來不知會如何。
裴延將所有人都趕出去,自己動手。
他是練過武的,五感比常人靈敏,即便眼上蒙了白紗,仍舊能清晰的聽到水劃過肌膚的聲音。
像一條火龍,灼燒他的五臟六腑。
李寶針到的也快,懸絲診脈,不過片刻就得出了結論。
“就是尋常的歡喜丸子,但藥量卻被加大了十倍,尋常的紓解藥物恐難救急。”
“王爺,您是最了解那破丸子的,破局之法,您心中有數。”
裴延從未覺得李寶針煩人。
現如今到覺得他甚至有些可惡。
那東西是一個邪道獻給他母親的,非歡好,不得解。
他抱著賀辭靜默,懷中之人手裏還攥著他的腰帶。
她明明難受至極,卻因為沒力氣,隻能小小的掙紮,悄悄喊熱。
裴延的外袍不知丟到了哪裏,褻衣大開,露出精壯的上身。
雨後青鬆的味道絲絲縷縷,鑽入賀辭的鼻腔。
被高熱折磨的人嗅到一絲救贖,愈發緊緊貼著那片冰涼,不肯放開。
裴延眉眼低垂,欲念橫生。
他不能。
他的小神仙是明亮自在的,不該被他拉入煉獄。
他會死,但賀辭會高坐明台,不染風霜。
“裴延。”賀辭突然出聲,“好難受。”
裴延抿唇,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她的耳垂,嗓音沙啞,“別怕。”
他再次咬破舌尖,低頭含上她的唇,慢慢將鮮血渡給她。
裴延當初幾乎因為這東西喪命,活過來後,歡喜丸子就對他沒用了。
這是第三次渡血,裴延吻的很虔誠,希望漫天神佛聽到他的祈求。
沒用。
賀辭快燒傻了,連哼唧的力氣都快沒了。
“嗬。”裴延心中,荒唐蔓延。
他知道,上天從不眷顧他。
偏要他的愛人恨他。
“叫李寶針拿東西候著,其餘人,退出殿外。”
裴延闔攏眼皮,任由欲念寸寸將自己吞噬。
今夜,惡鬼爬上了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