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他的態度是張揚的,他的答案是錯誤的。
他落掉了一個值。
李望舒不欲惹事,輕手輕腳走到座位上,擰開水杯蓋子準備去接水。
“然後最後一步用柯西不等式......”
她剛來不久就記住這個人了,這男生叫班興旺,數學常年年級前三,傲慢、愛出風頭。每次數學課一對答案,他總用周圍人能聽到的音量為自己歡呼“yes!yes!”
此刻班興旺大概覺得捧他場的人不夠多,不夠痛快、過癮,豆大的眼珠轉來轉去,盯上旁邊的李望舒。
他揚聲向李望舒勾手,
“望舒美女,你昨天晚上為這題費不少力氣吧,沒做出來不要緊,你過來,班哥給你講啊”
李望舒這下真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他以為他是誰啊?
“不用了謝謝,我做出來了”
其實這道題她看幾眼就明白了,反正老師從來不檢查作業,她嫌浪費時間,於是根本沒做。
但要是這麼說的話太拉仇恨了,李望舒隻好隨口糊弄一下。
而且她根本懶得多搭理班興旺,她媽早上剛知道她拒絕去參加宋恒之朋友的那個生日宴,送她出門時臉黑得像鬆花蛋,她正愁晚上怎麼應付她媽呢。
誰料班興旺聞言,居然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勸李望舒,
“望舒啊,我不知道你原來從哪個邊邊角角的學校轉過來,咱們三中絕對不歧視成績不好的,可是說謊就是人品問題了啊”
“而且你們小姑娘家家的,做不出來數學題很正常,不要自卑啊”
他說起話來麵部動作很誇張,臉上的肉擠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說半句還要回味一下自己是如何循循善誘、用心良苦、善解人意。
李望舒又不是麵團捏的,尤其聽他一竿子瞧不起所有女生,再也忍不了,偏她的卷子上幹幹淨淨,連草稿都沒有。
大壩的,早知道她昨天寫幾步好了!
班興旺看她拿拿不出來證據,咧嘴“嗬嗬”,繼續油膩開口
“不過美女隻要讓人賞心悅目就行,就算做事情不行也沒有人會生氣的......”
“閉上你的臭嘴吧!做題是用筆,不是用我的臉,也不是用你的第一性征!這和男的女的有什麼關係!”
“而且我跟你熟嗎?你配叫我望舒嗎?”
李望舒沉下臉,沒再給班興旺說話的機會,
“你要真有本事你就別在這憑空臆想女生擅不擅長數學,還有一周就期中考試了,咱們成績上見真章。”
說完,李望舒再不去管班興旺的臉色和他又說了什麼,徑直走向飲水機。
咕嘟咕嘟幾口涼水下肚,李望舒後知後覺地懸起來心。
三中老師不是按教材順序授課,而是按老師們自己組織的講綱,所以有一大塊的內容李望舒轉來前沒學,轉來後也沒機會學。
而且三中到底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不是她原來的七中能比的。
還有一周了,她能把那些知識學完嗎?
她真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考得過班興旺嗎?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她晃晃腦袋,把那些如果她沒考過班興旺大概會發生的畫麵通通晃出去。
幹!不成功便成仁!
早自習從六點半上到七點十分,然後到樓下跑操,跑操回來後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李望舒本來昨天就睡得晚,早自習又猛翻教輔補她沒學的那一塊知識,已經困得快生魂離體了。
然後她剛要趴桌子,兩本雜誌就被甩到她的桌子上。
?
一本來自於她同桌趙優簡,一本來自於她前桌板寸男於昕鵬。
很明顯他們倆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幹一樣的事,憤憤地怒視彼此,然後同時開口——
“這本雜誌裏有宋神/宋學長的恐怖/懸疑小說!”
......
“你學我!”
......
此刻比起他們的默契,李望舒更想吐槽趙優簡的中二。
隻有在她小時候看的小說裏,才叫別人為X神吧。
當然,這話李望舒是不敢說出口的,畢竟趙優簡愛好健身,一拳可以打死三個高中生。
可見女孩子鍛煉的重要性。
不對跑題了,總之這兩個人就像沒安利成功偶像的小粉絲一樣,一定要李望舒收下這兩本雜誌,還附贈兩瓶紅柚果茶。
哇,血賺。
趙優簡和於昕鵬的碎碎念還沒停——
“好羨慕宋學長的同班同學啊,可以每天見到他,說不定還能看到宋學長的小說手稿”
(李望舒現在知道了,原來於昕鵬是宋恒之寫的恐怖小說的發燒友)
“是啊好羨慕啊,而且宋神的瘦金體寫的特別好耶”
(趙優簡是某倒鬥小說發燒友)
李望舒一邊喝果茶一邊聽他們兩個在這裏羨慕來羨慕去,莫名有些心虛。
不過因此,李望舒的困意被打過去了,但根據能量守恒原理,困意是不會消失的,所以它在第二節的語文課上又冒了出來。
來勢洶洶,等李望舒睜開眼睛的時候,語文老師也來勢洶洶。
“李望舒,這兩首詩在思想情感上有什麼不同?回答不上來就站著醒醒神。”
如果說語數外物化生六科裏哪個老師對李望舒最不滿意,那一定是語文老師。
用趙優簡的話來說,“沒辦法,誰叫你看起來一副熱愛語文的樣子,結果居然是榆木腦袋呢”
嗯,沒錯,李望舒著實被這些彎彎繞繞百感千回的語文題目為難得不輕。
她還是更喜歡數學,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怎麼不說話?”,語文老師臉又發黑幾分,
無奈她已經站到李望舒麵前了,趙優簡和於昕鵬也不敢偷偷告訴她答案,李望舒隻好光速認錯。
“對不起老師,我打瞌睡了”
語文老師是個小老太太,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見李望舒認錯態度誠懇,麵色和緩起來,剛要囑咐她晚上盡量早點睡,一聲嗤笑響起。
“老師,人家李望舒晚上忙著做數學大題呢”
教室一瞬間安靜了。
直覺告訴李望舒是不是以前發生過什麼,她去看趙優簡,趙優簡的表情也不太好。
沒人再說話。
李望舒雙手不自在地攥住衣角,張口想說些什麼,語文老師卻像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一般,隻是用那她寬厚的、因歲月而有星星點點褐斑的手輕拍李望舒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還是要注意休息,你們才剛高一,以後還有兩年要熬呢。”
總算熬完了氣氛變得沉悶的後半節課,下課鈴一響李望舒就問趙優簡怎麼回事。
“老李太太以前不教一班,教七班,他們班有個男生上語文課總做數學題,怎麼說都不改,還嚷嚷什麼語文沒有用,給老李太太氣得高血壓,當時就叫120拉走了”
“她一直挺要強,但是據說她那次上120的時候還悄悄抹眼淚,嘟囔'語文怎麼就沒用了'”
想起那雙溫暖的手,李望舒沒辦法不怒火中燒。
可......
估算了時間和她還沒學完的內容,李望舒咬牙皺眉,手不自覺摸上那兩本雜誌。
要不要......求助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