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老天不開眼

是夜，坐在車裏，窗外昏黃的燈光不時照進來，宋恒之的側臉明明暗暗。

他也許太累了，一直閉著眼睛，眉毛淺淺皺著，脊背卻始終挺直。

像一顆青鬆。

饒是李望舒討厭他，也不禁看呆片刻。

著實好顏色。

怎麼偏他一個偽君子生得如此好，可見老天有時不開眼。

大概李望舒仗著宋恒之閉眼睛，瞟他瞟得光明正大，灼灼目光讓宋恒之若有所覺，他偏過頭，睜開眼睛，

“怎麼了”，他盯了兩秒李望舒的表情，便肯定地說，

“是需要我做什麼嗎”

他的態度很自然，話說的非常客氣、非常體貼，一瞬間李望突然理解了為什麼三中裏的老師和學生都那麼喜歡他了。

“…恒之哥”，不管心裏多討厭這個偽君子，為了她媽媽的幸福，李望舒還是咬著牙叫哥。

既然他要當好人，李望舒就坡下驢地提出請求，

“我有一部分知識沒學過，可不可以請你在期中考前幫我捋一下數學重點”

宋恒之幾乎沒思考就點頭，嘴邊還掛著禮貌的笑，

“沒問題”

“謝謝恒之哥”

李望舒心裏罵自己沒出息，幹嘛要求助這個人，可想起班興旺的嘴臉，李望舒實在氣不過。

算了算了，不用白不用。

電子門鎖發出“哢噠”的響聲，門一開，李心許笑容滿麵地看過來。

笑容滿麵隻是李心許為宋恒之營造出的假象，李望舒知道，隻要她一回到房間裏，她媽媽就會滿臉黑線地站在她書桌旁問她為什麼不去生日宴。

為什麼為什麼哪有為什麼。

李望舒跟在宋恒之屁股後麵，留下一句“恒之哥幫我補習”就一頭紮進宋恒之的臥室裏了。

總算逃脫老媽的問責，李望舒站在宋恒之的臥室裏，後知後覺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我下去拿一把椅子”

一般人的臥室裏都隻有一把椅子，李望舒粗看一圈，以為宋恒之也是如此，轉身就要去取椅子，卻被宋恒之叫住。

宋恒之從門後掏出張折疊椅。

“望舒，坐吧，我看看你哪個地方沒學到”

宋恒之今年高二，選的是純文，各科成績常年包攬年級第一，尤其數學。李望舒聽她們班同學提過宋恒之的班主任叫他下學期去參加競賽的事。

而且宋恒之的做題思路特別直擊要害，三言兩語就讓李望舒搞清楚這一部分公式應用的核心解法，學得李望舒酣暢淋漓。

興奮使然，李望舒根本沒注意到時間流逝，等到學完這一章，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瞥見宋恒之書桌上擺的鐘，李望舒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天啊，她不該被數學勾引。

“對不起啊恒之哥，我剛剛沒注意時間，太打擾你休息了”

“沒事，我就當複習了，反正我平時睡得也早不了多少”

宋恒之聞言頓住片刻，一邊整理卷子，一邊寬慰李望舒。

一派體貼細致、讓人如沐春風的模樣。

李望舒又擠出一句謝謝。

等回房間後，李望舒看見書桌前有一杯牛奶並一張便貼。

牛奶杯被放在熱水裏，尚還有些餘溫。

便貼上是她媽媽的字，

“小舒，這個生日宴不是媽媽向你宋叔叔提議的，是宋叔叔他自己提出來要你跟著去的，別辜負宋叔叔的好意”

宋叔叔主動提議？

指尖摩挲便貼的聲音因夜晚的寂靜而格外明顯。

如果這樣的話，李望舒倒不得不去了。

就像李心許希望李望舒能幸福一樣，李望舒也希望李心許能幸福。

還是不要拂宋叔叔的意了。

隻是想起昨天那個信誓旦旦和宋恒之說不去的自己，李望舒不免覺得自己臉疼。

算了睡覺，明天還要接著學呢。

春風裏，樹過一夜就多綠一些。

床頭的粉兔子鬧鐘發出尖叫，李望舒試圖用枕頭蒙住被子逃避起床。

在兔子鍥而不舍的尖叫聲中，她用力搓臉，拖著沉重的身體搖晃著去洗漱。

“恒之哥，早”

李望舒拉開車門前糾結兩秒，還是決定打個招呼。

既然昨天已經拜托人幫忙，便不好再如往常一般全當沒看見他。

虛與委蛇嘛，誰不會。

車窗半開，帶著清晨濕氣的風灌進來，李望舒喜歡看窗外，這幾分鐘的路程看下來，腦子也就清醒了。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下課後，李望舒和趙優簡正吃提子，趙優簡還得防著不時回頭偷吃的於昕鵬。

“篤篤”

突然，班裏開始躁動。

是宋恒之來敲門。

女生們竊竊私語地討論，膽子大的一直盯著宋恒之的臉看，還有皮實的男生吹口哨，喊宋學長能不能幫他簽個名。

李望舒則把頭塞進書包裏打開手機，確定了沒有未讀信息。

在學校時，如果宋恒之有什麼事需要和她交流時，都會用微信。

既然沒有未讀信息，那他來是為了什麼，是她媽媽有什麼事情拜托他來找自己嗎？

一秒鐘好幾個念頭閃過，耿佳美迎上去的身影打斷了李望舒的思緒。

耿佳美是很漂亮活潑的女生，看得出家境很好，平時經常跟大家分享零食，大家也都很喜歡她。

“恒之哥，是我姐叫你來給我送東西嗎”

“嗯，廣播站臨時有事，她就叫我來給你送”

說罷，他將一個長方形的手提禮物袋遞給耿佳美，耿佳美雀躍著接過，

“謝謝恒之哥，下次我請你和我姐吃飯！”

耿佳美和宋恒之的互動自然無比，但直到宋恒之轉身，他都沒看李望舒一眼。

等耿佳美哼著歌回到座位上，班裏好奇的女生、男生圍上去問耿佳美，

“佳美，你行啊，你和宋學長怎麼認識的”

“佳美，你和宋學長是親戚嗎”

“佳美，他來給你送什麼啊”

此刻就連上一秒還在她旁邊吃提子的趙優簡和於昕鵬也飛過去八卦了，李望舒透過人群的縫隙，能看到耿佳美有點小得意的可愛表情。

“我們不是親戚啦，恒之哥和我表姐是青梅竹馬，他們倆從娘胎裏就認識啦，連帶著我從小也沒少和恒之哥一起玩”

“袋子裏是什麼？嘿嘿，是我姐特意找人淘來的歌星簽名雜誌～”

“什麼？吃飯帶上你？那你付錢的話可以哈哈哈”

大家不由又羨慕、打趣一番，於昕鵬還雙手合十地佯裝要拜耿佳美，求她幫忙讓宋恒之給他收藏的有宋恒之小說的雜誌也簽個名。

“如果你請我喝杯奶茶的話，小菜一碟啦”

趙優簡當下便加價，“佳美佳美，我請你喝兩杯，讓宋神給我簽吧別給他簽！”

李望舒獨自坐在熱鬧外，隻有碗裏零星的提子還陪著她。

十六七歲的人，總是有些小小的“虛榮心”，希望自己長得好、成績好、認識的人也好，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但這點“虛榮心”總讓人覺得可愛、有生氣，李望舒自己便也喜歡這樣的人和事物。

但今天，她坐在這裏，感受自己沉沉跳動的心臟。

也許是因為剛才誤以為宋恒之是來找她的？

為著自作多情的難堪？

總之，她有點想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