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高中生沒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資本,哪怕李望舒要悶死了,上課鈴響後她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在屋子裏上課。
還是得老老實實往腦袋裏灌該死的知識點。
李望舒翻開筆記本,結果看到滿頁的“元朝忽必烈設行省製,設宣政院管轄西藏......”
?
她顫抖著手翻到第一頁,三個暗藏鋒芒的行楷字——“宋恒之”。
“怎麼了?”,趙優簡見李望舒麵色怪異,戳戳李望舒的肩膀、身子往李望舒那邊歪,眼看著就要看到本子了。
“沒什麼!”,李望舒嗖地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到外側桌角
......
天殺的!拿錯筆記了!都怪學校超市為什麼隻賣同一種原木色封麵的筆記本!
“強酸的酸式酸根可以拆,弱酸的酸式酸根怎麼樣?”
“不能拆,對”
“於昕鵬!站起來!”
一個粉筆頭飛到於昕鵬昏昏欲睡的腦殼上,卻沒人敢笑。
“黑熊”的課,敢笑的是個人物。
黑熊那棟將近一米九的身軀快速逼近,一把抄起於昕鵬桌上的筆記本。
李望舒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黑熊翻開筆記本,看了兩眼、然後直直盯著於昕鵬,
“一百個方程式配平,晚三前交到我辦公桌上”
話音落地,他把於昕鵬的筆記本扔回他書桌上,於昕鵬邊睡邊寫的狗爬犁般的字大喇喇地攤在陽光下,映著於昕鵬死灰的臉。
“所有人,把筆記放桌麵上,我檢查”
“沒有的滾出去站著,別跟我說你沒帶”
說罷黑熊轉身,從靠門那側開始一個一個地檢查筆記。
李望舒的心臟快跳到嗓子眼裏了,這是什麼墨菲定律嗎?屋漏偏逢連夜雨嗎?
一步、一步,黑熊越來越近,李望舒隻覺得自己的嗓子幹得蟄人,來不及多做反應,黑熊把她桌麵上的、宋恒之的筆記抽走。
“你的筆記呢?”
黑熊低頭,盯著李望舒。
“老師,我......”
“你也滾出去”
話音輕飄飄落地,李望舒的臉騰地發青發紅,在班裏同學的注視下,和於昕鵬一道走出教室。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都聽話聰明的學生,李望舒早就忘了上次挨罵是什麼時候,結果剛轉來三中半個月就又被罰站又被趕出教室。
偶爾路過的老師瞥他們一眼,她都覺得尷尬無比。
不對啊?宋恒之的筆記呢?
李望舒見於昕鵬拿著他那狗爬犁筆記試圖思考這節課學什麼了,李望舒突然想起來宋恒之的筆記黑熊沒還自己。
天塌了。
她踮起腳尖從班級上方的窗戶偷看,黑熊已經把宋恒之的筆記夾到他的練習冊裏了。
李望舒不敢想如果黑熊或是她的班主任翻開筆記第一頁,看到宋恒之三個字,會是什麼表情。
他們該不會以為她是宋恒之的狂熱私生飯吧?
“叮—叮—叮—叮—”
終於熬到下課鈴響起,李望舒有些不安地看著一熊當先走出教室、走到她和於昕鵬麵前的黑熊。
“下節化學課前把筆記補好,沒補完的話這學期課你倆不用上了”
化學課下課是自習,自習課下課是晚休。
李望舒拒絕了趙優簡的晚飯邀請,拖著步子、逆著衝出來吃飯的人群走上四樓。
她想去把宋恒之的筆記本要回來。
四樓東側是高一組教師辦公室,此刻樓裏的人都快走光了,走廊靜悄悄的。
“咚咚咚”
敲門後,李望舒推開辦公室的門,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不想進教師辦公室。
結果鼓起勇氣進門後發現,黑熊和她們班班主任都不在。
此刻她隻能祈禱班主任和黑熊都別翻開筆記第一頁了。
算了,回教室做數學題吧。
李望舒壓下心緒,即使生活再亂七八糟,她也不敢忘了五天以後她要考過班興旺。
光是因為他對女生輕蔑的態度,她就必須狠狠打他的臉。
等上完晚一的生物課,又做了一晚二作業後,李望舒終於在晚三等到班主任降臨了。
(三中晚第二節的自習由晚一的科任老師看管,晚三科任老師下班後,一般情況下班主任會來看管)
“李望舒,出來一下”
李望舒的班主任是個年輕女老師,剛帶第二屆學生,但臉上很少有笑意,頗鎮得住七班的學生們。
誰料班主任叫她出來,竟然有些溫柔地問,
“望舒啊,你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是想要轉科嗎?”
呼,李望舒覺得自己的心落回了胸腔裏。
幸好、幸好他倆誰都沒看到寫著宋恒之名字的那頁。
李望舒隨口編了個一起做作業的文科班好朋友,將這事搪塞過去。
月亮高高地照在回“家”的路上,李望舒把筆記還給宋恒之。
“對不起啊恒之哥,是我太粗心了”
“不怪你,我自己也沒發現”
月光下,宋恒之微微搖頭,指節修長的手接過本子,在把李望舒的化學筆記遞還給她時,本子上還放了兩塊橘子糖。
玻璃質感的糖紙折出好看的光,糖果是橘黃色的,像李望舒愛喝的那一款橘子汽水。
李望舒在他的掌心裏抓過糖,胡亂地想,這糖還是偷偷給趙優簡吃吧。
書房裏,宋恒之拿圓珠筆勾勾畫畫,兩個人離得有些近,李望舒能感受到身側傳來的溫度和宋恒之身上好聞的皂角香。
“然後再看函數的定義域......”
“望舒,你還好嗎”
講了好多句,宋恒之有些疑惑,按照平時的情況來說,李望舒早該點頭說她聽懂了,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偏頭去看,卻見李望舒用雙手捂住腹部,牙齒咬住嘴唇、本就瓷白的臉此時毫無血色。
她垂下眼睛,濃密的睫毛如鴉青一般,在鼻梁上落下淺淺的影。
“李望舒!”
宋恒之罕見地有些失態,蹲下去仰頭看她,去試她的體溫。
李望舒下意識便皺眉往後退,宋恒之的手僵在半空,一時之間竟說不上來誰更尷尬。
仿佛空氣都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