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成績

她又想起來第一次見宋叔叔時，宋叔叔陪她媽媽逛超市、給媽媽拎包，還挽起袖子在廚房給她們做飯。

媽媽腰椎犯病住院時，宋叔叔也是全程忙前忙後，安排了條件最好的病房、最好的醫生。即使宋叔叔那麼忙，也總會每兩三天抽出一天晚上陪護媽媽，給媽媽剝橘子。

她剛轉去三中的那一周，宋叔叔總是發短信問她適不適應，需不需要瞞著她媽媽悄悄給她請一天假。

她不明白，宋叔叔人那麼好，是怎麼生出來宋恒之這個假惺惺的混蛋來的。

唉，今天的事也不能讓宋叔叔知道。

如果宋叔叔罵了宋恒之，導致宋恒之心中暗藏怨恨，再陰惻惻地坑她和她媽媽怎麼辦。

人心都是偏的，即使宋叔叔對她媽媽再好，歸根到底肯定也還是偏向自己兒子的。

想起她媽媽一個人苦了十幾年把她帶大，好不容易身邊才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李望舒就算咬碎了牙也要往肚子裏吞。

總之，李望舒一邊恨恨地咬刨冰勺子，一邊看著車一點點開向宋家。

等車停在宋宅前的時候，她倒真是胃疼了。

她回憶了一下今天自己吃了什麼——海鮮意麵、荔枝凍、辣龍蝦肉、大份刨冰......

哈哈，還真是沒少吃。

直到現在才胃疼也真是個奇跡了。

早早就在客廳裏坐著等的李心許和一邊看文件一邊等的宋永翔一聽見識別指紋的聲音，立馬迎上來，李心許看著麵色慘白如紙的李望舒，又是一邊罵她一邊半摟半扶著她坐在沙發上休息，還招呼孫阿姨把她早早燉著的番茄牛腩湯端過來，一勺一勺往李望舒嘴裏喂。

“小舒啊，你現在感覺還好嗎，需不需要叔叔幫你叫醫生來，給你開點藥，或者是我們現在陪你去醫院做點檢查，年紀輕輕的可不能不在意身體啊”

宋永翔站在李心許旁邊，捏捏李心許的肩膀，也微微俯身擔心地問李望舒。

“謝謝宋叔叔，但是不用了，我這是老毛病，每次東西吃的不對了就這樣，疼兩個小時就好了”

“真不用嗎？你可別跟你媽媽似的，諱疾忌醫，腰剛疼的時候不重視，最後去住院了”

“哎呀說孩子呢，怎麼還拐彎批評上我了”，李心許把湯碗放在茶幾上，肘擊宋永翔。

“好好好我不說了，哎話題怎麼跑偏了，咱不是問小舒呢嗎”

“謝謝宋叔叔，真不用啦，我可比我媽聽醫生的話多了”

李心許並不能肘擊正疼著的李望舒，於是重重咳嗽一聲，李望舒非常“識時務”地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

“對了，小舒啊，今天去那裏感覺怎麼樣，熱鬧嗎，有沒有認識一些新朋友”

咽了口唾沫，李望舒把湯碗捧過來，舀湯往嘴裏塞，

“感覺不錯，很熱鬧，我還遇見我們班同學了”

李望舒猛然卡殼，呀，她知道她忘了什麼了，她把耿佳美忘了呀！

唉，那時候確實顧不得那麼多了，等回學校她再給耿佳美負荊請罪吧。

李望舒幻想了一下自己背著荊條像一隻大王八一樣進教室的樣子，試圖把自己給逗笑，來讓自己的心情好過一些。

今天的番茄牛腩湯是苦的。

那天晚上，再見到宋恒之的她是什麼心情，她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好像對視了一次，又好像沒有。

李望舒隻知道第二天太陽是要照常升起，人是要照常醒來的。

一天天地，李望舒照常坐車去學校，照常打開車窗，車窗外的風照常吹進來，吹得李望舒半幹的頭發徹底變幹。

一晃，五六天過去了。

今天早自習還沒開始，班上的人卻幾乎來齊了，因為今天要出期中考成績。

三中隻有成績相對差的，沒有成績差的，自然也沒有幾個人不對期中考試的分數和排名上心，李望舒走進教室的時候還聽見耿佳美在唱好運來。

然後是趙優簡也唱，於昕鵬敲敲打打地伴奏，連於昕鵬那個不怎麼開口和人說話、每天下課就紮在詩詞堆裏的同桌都跟著哼了幾句。

......七班的氛圍原來這麼尊重劉德華嗎。

早自習鈴聲剛響，班主任就閃進班裏，手裏捏著一張紙，放在靠窗那排第一桌的學生手裏。

“知道你們都惦記這個，自己按座位傳著看吧，不許出聲。”

底下傳來一陣小小的歡呼，又被班主任的眼神鎮壓了。

深吸口氣，等成績單傳到李望舒手裏時，她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趙優簡也倒吸口冷氣，拚命戳李望舒的大腿，

“我去，不是，阿舒你、我去，深藏不露啊，我去，年紀第四啊，你都成尖子班頂流了”

於昕鵬也齜牙咧嘴地悄悄回頭，給李望舒扔了一張“算你狠”的紙條。

李望舒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別咧的太高，故作謙虛地小聲回複趙優簡——

“一般一般啦哈哈哈哈哈”

李望舒在原來的學校是當慣了第一的，但那個學校比起三中差了一大截。

沒想到來到三中之後能考到年級前五，她得意地決定下課就給她媽媽發微信，讓她媽媽晚上做點好菜等她。

“而且你這還有些內容是轉學到這之後沒學的吧，你居然還能考這麼牛”

李望舒捂住趙優簡的嘴巴，

“最重要的是，我的數學比班興旺高了整整八分”，李望舒頗為快活地同她耳語。

一百四十四和一百三十六，這八分差的不算小了。

李望舒嘖嘖兩聲，回過頭去看班興旺的神色。

班興旺一張黑臉氣得發紅，正心有不甘地瞪李望舒，整張臉都顯得扭曲起來，像邪惡板油。

還衝她做口型——“別得意，你等著”

哼，等著就等著。

李望舒又得意地朝他抖抖成績單。

“咳咳”

班主任用力咳嗽一聲，李望舒立馬轉回來。

太開心了，差點忘了還在上早自習。

“噔—噔—噔—噔”

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耿佳美和幾個愛湊熱鬧同學跑過來，

“李望舒，快給我一根你的筆我要下次考試用”，這是迷信的小孔同學。

“李望舒你太牛了，不過怎麼語文才年級六十多啊”，這是情商有點低的小劉同學。

“李望舒你耍我！我看你天天學的那麼拚命，還以為你是考倒數的那一批呢！”，這是憤憤地搖李望舒的肩膀快搖得她腦瓜子散黃的於昕鵬。

“我的天啊李望舒，你太牛了吧！我要請你吃好吃的你教教我數學唄”，這是大吃貨耿佳美。

李望舒現在看耿佳美，總想起她姐姐和宋恒之那群高高在上、充滿了優越感的人，總想起那天她被惡心得渾身發涼的感覺。

說是放下了，到底還像石子一樣硌人。

但遷怒又沒道理。

李望舒覺得後背泛起一些涼意，仔細想來，該不是因為耿佳美，再去思量，卻也找不到源頭了。

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