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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的房間讓出來，今晚給盈盈住。"

大年初一，我從外麵簽完合同回來。

一進門，弟弟正彎著腰在玄關換鞋。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哢哢響，身上的羊絨大衣看著像今年新款。

進門第一件事，她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帶美顏的鏡頭。

"寶子們好，今天帶你們來看看姐的相親對象家。"

弟弟趕緊湊過去，摟著她的肩膀笑得殷勤："盈盈，這就是我家，你隨便看。"

媽媽從廚房衝出來，滿臉堆笑，熱絡得像換了個人："小盈來啦？快進快進！阿姨燉了三小時的花膠椰子雞——"

昨晚她還指著我的鼻子喊"滾出去別回來"，一覺醒來嗓子甜得能拉絲。

"周盈"——我從媽媽嘴裏聽到了這個名字。

二十四歲，某平台生活博主，粉絲不多，但拍什麼都先開鏡頭。她舉著手機繞客廳轉了一圈，鏡頭在沙發、電視櫃、窗簾上各停三秒，嘴裏還嘟囔："這個軟裝還行，換套窗簾能出片。"

然後她轉向媽媽："阿姨，沈旭說他有套婚房？哪個小區的？"

"城南翠湖苑！八十五平精裝修！學區房！"媽媽拍著胸脯，兩眼放光，"房產證隨時能看！"

那套房子，從首付到裝修到每一塊地磚，都是我的工資。

周盈點點頭，嘴角掛著滿意的弧度，鏡頭忽然掃到了我。

"這位是？"

弟弟搶在我前麵開口，語速飛快："我姐。住得遠，偶爾回來。"

周盈的目光在我那件起球的舊衛衣上停了半秒，笑了一下，不再過問。

在她眼裏，我不值得一個鏡頭。

晚飯後弟弟把我堵在走廊。

"姐，你那屋讓出來。被子枕頭我搬陽台了，你今晚就睡那邊。"

"外麵零下十度。"

"穿厚點不就行了？一晚上的事。"他搓著手，不耐煩得連看我都嫌多餘，"盈盈頭回來，讓她睡沙發像話嗎？你當姐姐的配合一下，很難？"

媽媽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直接拽我往陽台推："你磨嘰什麼呢？人家小盈還在客廳等著呢，別讓人看笑話。"

"媽，陽台——"

"我當年零下二十度也扛過來了，你比我還嬌氣？"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頭也沒回，丟過來一個字。

"去。"

陽台推拉門的密封條早就爛了。風從縫隙灌進來，像刀片往骨頭縫裏鑽。

我裹著薄被子縮在牆角。

客廳裏傳來周盈的笑聲，弟弟殷勤地端茶遞水，媽媽一口一個"小盈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暖氣的嗡嗡聲隔著一層玻璃，像另一個世界的白噪音。

半夜，我開始燒。

先是四肢發軟，然後冷得停不下來。被子裹到最緊還是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掙紮著想敲玻璃門，看見客廳的燈已經滅了。弟弟的房門關著，我臥室的門也關著——那是周盈的房間了。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敲了又怎樣。

媽媽隻會說："大過年的裝什麼病？見不得你弟好是吧？"

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體溫39.4度。

收件箱裏靜靜躺著一封未讀郵件，發件人是西北某國家級保密實驗室的對接人。

三個月前他們就聯係過我，邀請我參加封閉式科研項目，為期五年。

那時候我拒絕了。

理由是——過年要回家陪爸媽。

風把被子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像在替我歎氣。

"真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