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駱養性站在牢門前,沒有開口。
五萬兩不是小數目,朝中多少官員,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範耀祖一開口就是五萬兩,還說得如此輕鬆,這說明什麼?
說明範家有錢,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錢。
駱養性在錦衣衛多年,見過貪官,見過豪商,也見過勳貴家中庫房。
可此刻聽見範耀祖這番話,他還是覺得山西範氏的底子,隻怕比錦衣衛以往查到的更深。
範耀祖見駱養性不言語,以為對方動心了,連忙又壓低聲音道:“大人若是覺得五萬兩不夠,小人還可以再加。”
“不瞞大人,我範家在山西、宣府、大同、張家口皆有商號。”
“朝中不少大人也與我範家有些往來,錦衣衛若願行個方便,往後每年都有孝敬。”
“此事天知地知,大人知,小人知。”
駱養性聽著,麵上不動,後背卻有些發緊。
他自然知道太子就在隔壁。
這些話,一字不落,都會傳進太子耳中。
如果換成往日,這種財路擺在眼前,錦衣衛未必不會吃下。
可現在不同。
太子剛給了他活路,也給了他前程。他若在這個時候起了貪念,那便不是收銀子,是把自己的腦袋遞到太子刀下。
想到這裏,駱養性索性躬身退到隔壁。
“殿下。”
他聲音壓得極低。
“範耀祖已經自曝身份,且以重金求脫身,此人身後牽扯極深,微臣請命,立刻嚴刑訊問。”
“隻要殿下準許,微臣今夜便能讓他把範家在京城的人脈、賬冊、商路,全吐出來。”
朱浪站在陰影處,沒有馬上回應,他看著隔壁牢房裏跪坐的範耀祖。
下一刻,係統麵板浮現。
【姓名:範耀祖】
【身份:山西範氏之子】
【財富關聯:極高】
【忠誠值:-100】
【謊言概率:持續波動中】
朱浪盯著那個數字看了片刻,忠誠值-100,幾乎滿格了。
這意味著範耀祖此刻再怎麼跪,再怎麼哭,再怎麼喊冤,隻要給他機會出去,他必會反噬。
甚至不用等到明日。
隻怕他前腳出詔獄,後腳就會聯係範家、成國公府、朝中黨羽,一起把這攤水攪渾。
朱浪不在乎他恨不恨,他隻在乎這個人還有多少價值。
忠誠度低於三十,在他眼裏呼吸都是謀反,何況是負數?那就更簡單了,連活人都不算,隻是會說話的死人而已。
朱浪開口道:“先不急。”
駱養性一怔,隨即低頭。
“是。”
朱浪走出牢房,鐵門被打開。
範耀祖聽見動靜,即刻抬頭。
目光所及之處,他卻見走來少年衣著普通,隻是駱養性親自讓在前頭,心中頓時有了判斷。
錦衣衛高層子弟?還是宮裏哪位貴人的親眷?
不管是誰,隻要不是皇帝本人,不是太子親臨,他就還有談的餘地。
範耀祖趕忙跪直了些。
“這位公子,小人是山西範氏範永鬥之子,今日之事全是誤會。”
“小人與成國公世子不過萍水相逢,絕沒有參與強搶民女,若公子願意高抬貴手,範家必有厚報。”
朱浪看著他,問道:“範永鬥很值錢?”
範耀祖忙道:“家父在山西商界也算有些薄名,宣大邊鎮的糧草、布匹、鹽鐵,多有我範家轉運。”
“朝中諸位大人也常說,邊關離不開我範家。”他說到這裏,底氣多了些。
“公子年少,或許不知範家的分量,莫說錦衣衛,便是六部堂官,也要給家父幾分薄麵。”
駱養性站在朱浪身後,聽得臉色發沉。這話看似求饒,實則還是威脅。
範耀祖是在告訴他們,範家不是隨便能動的。
朱浪卻隻是看著他。
“孤問你話,不是讓你報家譜。”
牢房裏霎時安靜下來,範耀祖整個人僵在原地。
孤。
這個字,在大明不能亂用,能在京城用這個字的人,隻有一位。
太子。
範耀祖喉嚨動了動,方才那點底氣瞬間散了大半,他立刻伏地叩頭。
“草民範耀祖,有眼無珠,衝撞太子殿下。”
“求殿下恕罪。”
“求殿下開恩。”
朱浪走到他麵前。
“現在知道怕了?”
範耀祖連聲道:“草民知罪,草民知罪啊。”
朱浪沒有再看他,而是對駱養性道:“搬椅子。”
駱養性立刻吩咐。
很快,一把椅子被錦衣衛搬進牢房,朱浪順勢坐下。
他看著眼前的範耀祖,語氣淡漠。
“孤給你一個機會,說清楚你為何會與朱顯宗同在翠華樓。”
“範家與成國公府,到底做了什麼買賣。”
範耀祖額頭貼地。
“殿下明鑒,草民隻是途經京城,偶然結識朱世子。”
“小人見他身份尊貴,便陪著喝了幾杯。”
“至於買賣,絕無此事。”
係統麵板再次彈出。
【謊言概率:97%】
朱浪看著這個數字,指節輕輕敲著椅扶。
一下,兩下。
駱養性在旁大氣不敢喘,他心中明了,太子已然動了殺念。
就在此時,牢房外有人端來茶水,剛燒開的水,壺口還冒著白氣。
駱養性見狀,趕忙上前接過。
“殿下,此地汙穢,不如讓微臣來。”
朱浪沒有接茶,他的視線一直落在範耀祖身上。
範耀祖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他不蠢,他知道太子既然親自進了詔獄,就絕不是為了聽幾句求饒。可他更清楚,有些東西不能說。
範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一家人會做生意。
靠的是邊鎮軍需,靠的是關外買賣,靠的是朝中有人,關外也有人。
一旦說出來,範家就完了。
可不說,他眼下也未必能活。
朱浪又問道:“範耀祖,你範家在張家口的商號,往關外送過什麼?”
範耀祖連忙道:“回殿下,都是尋常貨物,布匹,茶磚,藥材,還有些鍋釜鐵器。”
“邊地苦寒,商人逐利,來往買賣,本是常事。”
朱浪道:“鐵器?”
範耀祖忙補了一句:“民用鐵器,絕非軍械。”
【謊言概率:96%】
朱浪嘴角一挑,點了點頭。
“好,當真是好啊。”
範耀祖心裏剛鬆半分,朱浪忽地站起身來。
他從駱養性手裏接過茶壺。
沒有多餘動作。
一壺滾茶直接朝著範耀祖臉頰潑了下去。
範耀祖慘聲大叫,整個人翻倒在地,捂著臉隻知亂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