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舉讓得牢房裏的錦衣衛都靜了一下。
他們見過刑,也用過刑,可他們沒想到,太子動手會如此幹脆。
沒有拍桌,沒有怒罵,也沒有先讓人嚇唬,哪怕是問一句判一句。
而是直接動手,毫不拖泥帶水。
駱養性看著地上打滾的範耀祖,心裏第一次真正明白,眼前這位太子不是在學帝王術。
他是在把所有人拆成兩類,有用的和沒用的。
有用就留,沒用就毀。
範耀祖痛得聲音變了調。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草民說,草民一定說。”
朱浪將空茶壺丟給旁邊番子。
“孤不喜歡廢話,你還有兩次說謊的機會,第三次,孤讓人把你裝進鹽缸裏,再送回山西範家。”
範耀祖整個人抖個不停,他知道這話不是嚇他,眼前這位太子真做得出來。
朱浪重新坐下。
“再問一遍。”
“範家與成國公府,做什麼買賣?”
範耀祖喘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隻是糧草買賣,成國公掌京營,京營每年要糧,要布,要甲胄修補。”
“範家通過中人,與成國公府有些往來,但這都是正經生意啊。”
範耀祖話音落下,係統麵板彈出。
【謊言概率:91%】
朱浪恨鐵不成鋼似地搖了搖頭。
“正經生意?”
範耀祖哭喊道:“殿下,草民真不知道更多了,家中賬冊都由父親和幾位掌櫃管著。”
“草民隻是來京城走動,替家中拜會幾位貴人,成國公世子又愛吃酒,愛玩樂,小人便陪著。”
“除此之外,草民不敢亂說。”
朱浪問:“拜會哪些貴人?”
範耀祖遲疑了一瞬。
朱浪抬手,駱養性立刻上前半步。
範耀祖趕緊道:“兵部有一位郎中,戶部有兩位主事,還有勳貴府上的幾位管事。”
“名字草民可以寫。”
朱浪道:“不夠。”
範耀祖抬頭,臉皮上像是吊了一個透明的水囊,半張臉已不能看了。
“殿下......”
朱浪看向駱養性腰間。
“刀。”
駱養性沒有遲疑,雙手奉上繡春刀。
朱浪接過刀,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刀刃,牢房裏的火光照在刀身上,更顯銳芒。
範耀祖眼中透出驚恐之色,隻知一個勁地往後退,可身後哪兒還有退路,肩背狠狠撞在牢牆之上。
“殿下,草民是範永鬥之子,我爹必會拿銀子來贖我的。”
“十萬兩,不,二十萬兩。”
“隻要殿下放我,小人願出二十萬兩啊。”
朱浪道:“你覺得孤缺的是二十萬兩?”
範耀祖急道:“五十萬兩。”
“殿下,五十萬兩現銀,三日內送到京城,若殿下還要,小人能替殿下聯絡晉商。”
“王家、靳家、梁家、田家、黃家、翟家、渠家,都有錢,隻要殿下點頭,我等願為殿下籌銀。”
“以後軍餉、糧草,晉商都能幫殿下辦。”
這話一出,駱養性心裏發沉,這東西還真是蠢到家了。
這哪兒是在求命,這是在給太子畫一張更大的網,隻要太子收了銀子,晉商就能從罪人變成太子的錢袋子。
屆時查案變成合作,通敵變成誤會,這幫商人最會這一套,用銀子把刀買鈍,用銀子把罪洗白。
可這手段在眼下,就是在找死。
朱浪聽完,哈哈大笑起來,他問了一句:“你們能籌多少?”
範耀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百萬兩不難,若殿下肯給些時日,數百萬兩也能籌。”
“殿下,大明缺銀,朝廷缺銀,晉商能替殿下解憂。”
朱浪雙眼一眯。
“好,好啊,真好。”
範耀祖剛要叩謝,便聽朱浪繼續說道:“孤本來還擔心你們家不夠肥,現在放心了。”
“我說錢哪兒去了呢,原來都進了你們腰包啊,你這條命,原來還值數百萬兩,這百萬兩若在災地邊關,能救多少人命,能安多少家庭。”
範耀祖心裏咯噔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朱浪心中的怒氣已然達到頂點,他提刀緩步走到範耀祖身前。
範耀祖用手撐著地,還在拚命往牆角縮。
“殿下,草民願意招供,草民真的願意招供啊。”
“但有些事,草民隻是聽過,不敢保證真假。”
朱浪嗬嗬一笑,沒有理會他的拖延。
“成國公府與你範家,到底在做什麼買賣?”
範耀祖哭道:“就是糧草。”
朱浪不再言語,一腳踩住範耀祖的手,繡春刀高高抬起,瞬間落下。
兩根手指斷在了草席上。
範耀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他捂著血流如注的右手,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是叫也叫不出了。
眼前一幕,讓得牢房外的番子們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駱養性沒有說話,他看著朱浪的背影,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太子不需要錦衣衛教他怎麼狠,錦衣衛隻需要替他把門關好。
朱浪把刀尖抵在範耀祖第三根手指上。
“還有一次。”
範耀祖大口喘氣,額頭貼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
“軍械,是軍械。”
“範家替成國公府從京營舊庫裏倒過軍械,有些是報廢兵器,有些是庫裏多出來的甲。”
“賬麵上寫損耗,實則轉手賣出。”
駱養性立刻問道:“賣給誰?”
範耀祖不敢看朱浪。
“邊外。”
駱養性語氣沉了幾分:“邊外是誰?”
範耀祖咬牙不說。
朱浪手裏的刀又下壓下半寸。
範耀祖立刻喊道:“建奴。”
“是建奴。”
“但小人隻知道有這條路,具體是誰接貨,小人不清楚,範家在張家口有掌櫃,叫範三拔。”
“還有一個叫周萬通的中人,專門走宣府那邊。”
“成國公府那邊出麵的不是朱純臣本人,是府裏二管事,名叫劉慶,每次交易,劉慶取銀三成。”
“京營裏有庫官配合,賬冊上做成鏽損、火耗、調撥遺失......”
“草民隻知道這些了。”
朱浪沒有收刀。
“這些朱顯宗知不知道?”
範耀祖趕忙道:“知道一些,但他隻管拿銀子花,不管細賬。他今日請小人吃酒,就是因為前陣子一批貨出了岔子。”
“劉慶說京營近來盤查多,要加錢,朱世子嫌給得少,讓小人回山西催家裏補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