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浪問:“出了什麼岔子?”
範耀祖道:“有一批箭鏃和鐵料,在宣府被人扣了,扣貨的人不是朝廷兵馬,是另一撥商隊。”
“他們也做關外買賣,範家怕鬧大,所以讓小人進京,穩住成國公府。”
朱浪看向駱養性。
“記。”
駱養性立刻讓人取紙筆。
朱浪繼續問:“範永鬥與後金誰有往來?”
範耀祖遲疑,朱浪手中刀鋒再壓。
他幾乎哭破了音。
“範文程,還有幾個滿洲貝勒府裏的包衣,名字草民不全知。”
“但我爹書房暗格裏有信,張家口總號有一本黑賬,那賬不在明麵庫房,藏在祖祠第三進東牆內。”
“鑰匙在我爹隨身玉帶裏。”
駱養性寫字的手頓了一下,這供詞若坐實了,便不是走私那麼簡單了。
是通敵。
而且牽扯成國公府,牽扯京營,牽扯邊鎮,甚至牽扯朝中官員。
太子這一刀,砍下去的不是幾顆腦袋,是要把大明朝堂上的一大片肉剜下來啊。
朱浪深吸一口氣,收回手中刀。
“畫押。”
範耀祖幾乎癱在地上。
“殿下,小人已經招了,求殿下饒命,求殿下讓大夫給小人治傷。”
朱浪把繡春刀遞還給駱養性。
“治。”
範耀祖一愣。
朱浪道:“他現在還不能死。”
“死了,就少一個誘餌。”
駱養性立刻拱手。
“微臣明白。”
朱浪看著範耀祖。
“你若配合,孤讓你多活幾日,你若再耍花樣,孤就把你的供詞抄一百份,送去山西各家商號。”
“到時候,不用孤殺你,範家自己會先把你剁碎。”
範耀祖再也不敢多說半句,整個人癱在草席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駱養性讓人取來金瘡藥,先止血,再用布條纏住了其斷指處。
朱浪沒有再理會範耀祖,此人已經開了口,接下來能吐多少,不急在這一刻。
真正要緊的,是把成國公府也拖進來。
朱浪坐回椅上,抬手道:“把朱顯宗帶過來。”
駱養性立刻拱手。
“是。”
片刻之後,牢道外傳來鐵鏈拖地聲。
緊接著,朱顯宗被兩個錦衣衛番子架著拖進牢房。
他身上錦袍早已沾滿汙泥,發冠歪在一邊,臉上卻還掛著那股子國公府世子的蠻橫勁兒。
“放開老子,你們這些狗東西,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成國公獨子!”
“我爹掌著京營,京城裏誰敢動我,誰就得死!”
兩個錦衣衛番子麵無表情,把他往地上一按,朱顯宗膝蓋砸在地上,當即疼得罵聲一頓。
可他很快又抬起頭,瞪著朱浪。
“你敢拿我進詔獄,你活膩了?等我爹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朱浪沒有開口,他隻是淡漠地看著朱顯宗。
下一刻,係統麵板在眼前浮現。
【姓名:朱顯宗】
【身份:成國公世子】
【關聯勢力:成國公府、京營】
【忠誠值:-100】
【危險傾向:極高】
朱浪看完,便知道沒什麼好說的了,忠誠值為負,還是滿格。
這種人不是能不能收的問題,而是必須清除。
留著他,就等於給朱純臣留一根刺,這根刺紮不死朱浪,但能讓大明流血。
朱顯宗見朱浪不說話,膽氣又壯了幾分。
“嗬嗬,怕了?晚了,老子告訴你,今天你最好跪下來給老子賠罪,不然等我爹帶京營兵馬過來,別說你,就連這詔獄都給你掀了!”
牢房裏的錦衣衛聽到“京營兵馬”四個字,臉色都沉了些,成國公朱純臣總領京營,這話不是空嚇唬。
京營雖廢,但名義上仍是京師兵馬。
若真鬧起來,錦衣衛未必壓得住。
駱養性看了一眼朱浪,後者卻沒什麼多餘的情緒波動,臉龐異常平靜。
朱浪盯著朱顯宗,這東西越是叫囂,對他越有利。
蠢貨不可怕,可怕的是蠢貨有個掌兵的爹。
而現在,這個蠢貨正親手給他爹挖坑。
朱浪看向範耀祖。
“範公子,你看你這位好兄弟倒是比你硬氣。”
範耀祖趴在地上,聽見這話,身體抖了一下,朱顯宗這才注意到旁邊的人。
他扭頭一看,整個人怔住了。
範耀祖半張臉被燙得不成樣子,右手包著布,血還在不住地往外滲。
見此一幕,朱顯宗方才的囂張聲立刻弱了三分。
“範......範耀祖?你怎麼成這樣了?”
範耀祖不敢看他。
朱浪道:“他比你聰明,至少知道說實話能多活幾天。”
朱顯宗喉嚨滾了一下,隨即強撐道:“少嚇唬老子!範耀祖是商賈賤籍,你敢動他,沒人替他說話。”
“老子不一樣,老子是成國公世子!”
“我爹是國公,是皇上親信,是總領京營的大臣!”
朱浪點了點頭。
“嗬嗬,說得好。”
“駱養性,記下。”
駱養性立刻讓人鋪紙。
朱顯宗一愣。
“你記什麼?”
朱浪道:“記你親口承認,成國公府以京營兵權威脅錦衣衛,威脅東宮。”
“你放屁!”朱顯宗怒罵道:“老子什麼時候說威脅東宮了?”
朱浪看著他。
“孤就是東宮太子。”
牢房內一下安靜,朱顯宗張著嘴,半晌沒發出聲。
他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能讓駱養性站在身後,能在詔獄裏坐著審人的少年,還自稱孤。
除了太子,還能是誰?
朱顯宗臉上的橫氣散了大半,可他終究是被寵壞了,怕歸怕,嘴還是硬。
“太子又如何?太子也不能無故拿國公府的人!”
“我爹是成國公,你若敢動我,皇上也不會饒你!”
朱浪問道:“你爹知道範家跟建奴做買賣嗎?”
朱顯宗立刻回道:“不知道!”
話出口,他又覺得不對。
朱浪看向範耀祖。
“他說不知道,你說呢?”
範耀祖咬著牙不敢答,朱浪輕輕抬手,駱養性又把刀遞了過來。
範耀祖立刻喊道:“知道!成國公府那邊一直都知道!”
“劉慶隻是管事,若無朱純臣點頭,他怎麼敢從京營舊庫裏撥東西出來?”
朱顯宗急了。
“範耀祖你個王八蛋,你胡說八道!”
範耀祖也急了。
“朱顯宗,你別想把罪都推給範家,每次銀子送進成國公府,你敢說你沒拿?”
“你在翠華樓請酒,用的就是這批貨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