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顯宗被氣得臉上發紅。
“那又如何?這天下還不是誰有兵誰說了算,我爹有京營,皇上都得倚重我爹,你們憑什麼動成國公府?”
朱浪眼睛一亮。
“停。”
牢房裏再次安靜,朱浪轉頭看向駱養性。
“這句話,一個字不許漏。”
駱養性低頭落筆。
“是。”
朱顯宗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額頭上立刻冒出汗來。
朱浪笑了笑,站起身來。
“朱世子,你今日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是啊,這天下不就是誰有兵,誰說了算麼。”
“孤也想看看,成國公府的兵,到底是聽大明朝廷的,還是聽朱純臣的。”
朱顯宗身子一顫,開始怕了。
他方才那句話,若是放在酒桌上,不過是一句醉話。
可在詔獄,在錦衣衛記錄之下,在太子麵前,那就是謀逆。
他跪在地上,掙紮著想要起身,腿肚子卻是打顫,站了幾次都沒能站起身來。
“太子殿下,方才是我說錯了,我喝多了,我胡言亂語啊。”
“我爹忠心耿耿,對大明絕無二心的。”
朱浪看著他。
“那你在翠華樓沒少喝啊,進詔獄這一路了酒還沒醒。”
朱顯宗趕忙道:“殿下明鑒,臣......不,草民一時糊塗,範耀祖才是通敵之人,成國公府隻是被他蒙蔽了,我爹什麼都不知道。”
範耀祖聽見這話,立刻抬頭。
“朱顯宗你還想賴?範家送進成國公府的銀子,每年少說也有十幾萬兩。”
“你府上修園子、置宅子、買美人,哪一樣不是用的這些銀子?你現在說不知道?”
朱顯宗怒道:“你閉嘴!你一個商賈,也敢攀咬國公府?”
範耀祖咬牙道:“我若活不了,你朱家也別想幹淨。”
兩人互相攀咬,牢房裏的錦衣衛都聽得清楚,駱養性越寫越快。
這些供詞不一定能直接定朱純臣死罪,但是足夠把成國公府拖進泥裏。
隻要進了泥裏,太子就有法子讓他爬不出來。
朱浪見時機成熟,又道:“範耀祖,孤問你,範家給成國公府送銀,走的是誰的手?”
範耀祖立刻道:“大多是劉慶,有時是朱顯宗親自收。每逢年節,範家還會給成國公府送禮,禮單寫得雅。”
“說是古玩字畫,實則箱底壓的都是銀票和金錠。”
朱浪問:“可有賬?”
範耀祖道:“有。”
“明麵賬沒有,密賬有。”
“我範家在京城有一處別院,表麵是貨棧,實則存放往來文書,有些賬本不敢送回山西,就藏在那裏。”
駱養性停筆問道:“在哪兒?”
範耀祖絲毫不敢隱瞞:“崇文門外,青槐巷第三家,門口掛著慶豐貨行的招牌。”
“後院東廂房有一口廢井,井壁第二層青磚能拆,裏麵就有鐵匣。”
“京中往來賬,有一部分就在那......”
朱顯宗聽到這裏,臉上汗水更多,他立刻喊道:“假的!”
“太子殿下,範耀祖這是為了保命,胡亂攀扯,國公府絕無密賬!”
朱浪拿過駱養性的刀,反手用刀背抽在朱顯宗臉上。
“啪”的一聲,朱顯宗半邊臉當即腫起,人也歪倒在地。
“孤讓你說話了麼?”
朱顯宗捂著臉,再不敢叫,朱浪看向駱養性。
“派人去,即刻出發。”
“範家在京城不可能沒有耳目,消息若走漏,別院裏的東西必然不複存在。”
駱養性立刻拱手。
“微臣親自點人。”
朱浪卻道:“你留下。”
“我估摸著,朱純臣也快到了,派你最得力的人去。”
駱養性略一思索,當即吩咐身邊百戶趙啟年。
“帶四十名兄弟,分兩路去,前門叫門,後牆翻入,見人就拿,見火就滅。”
“賬本、信匣、印章,一件不能少。”
趙啟年抱拳。
“卑職領命。”
朱浪又道:“拿到賬本後,不要回衙門,直接送詔獄。”
“路上若有人攔,按叛逆論處。”
趙啟年看了駱養性一眼,駱養性再道:“照殿下的話辦。”
“是。”
趙啟年轉身離開。
牢房裏隻剩朱浪、駱養性、朱顯宗、範耀祖,還有幾個值守番子。
朱浪繼續問範耀祖。
“你方才說,成國公府與建奴中間人有通信,通信內容是什麼?”
範耀祖聲音發啞。
“草民隻聽過幾句。”
“有一次家父喝多了,說成國公府那邊胃口越來越大,還說朱純臣貪得無厭,但他有京營,值得下注。”
朱浪道:“下注?”
範耀祖點頭。
“家父說,若京師有變,成國公府可開門迎順。”
“順,是順勢。”
“不是一定指誰,可能是建奴,也可能是闖賊......”
“總之,隻要大明撐不住,成國公府就能換主保富貴。”
駱養性筆尖一頓,這句話太重,重到已經不是貪腐,也不是走私,這是把皇城的門提前標了價。
朱浪臉色沒有變化,他早知道朱純臣是什麼貨色,隻是此刻聽人親口供出來,仍讓他覺得可笑。
大明三百年養出來的勳貴,最後想的是賣城保家。
這樣的國公府,不滅不足以平軍心,不滅不足以平民憤。
朱顯宗也慌了,爬起來喊道:“沒有,我爹絕不會開城,範耀祖,你竟敢害我國公府,你這是忤逆之罪!”
範耀祖也豁出去了。
“你爹有沒有這個心思,你比我清楚。”
“你還說過,若將來京師換了天,你朱家照樣是國公!”
朱顯宗大喝一聲,撲過去要打他,卻被錦衣衛死死按住。
朱浪轉身往外走。
“駱養性,把兩人的供詞分開記,別讓他們死了,這兩人現在可是孤的香餑餑。”
“一會兒等賬本拿回來,再讓他們自己對對。”
駱養性低頭道:“微臣明白。”
朱浪走到牢門口,又停住。
“還有,朱純臣若到,就說孤在審逆案。”
“他若敢闖,拿下。”
駱養性沉聲道:“若他帶兵呢?”
朱浪回頭看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就更好了,孤正愁沒機會把京營一並收了,他若敢帶兵來,孤都不用跟他繞彎子。”
“順便也讓老朱看看,這成國公是個什麼貨色。”
“這大明如今還是咱老朱家的大明,可若再不放放血,那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