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分鐘後,直至兩人進了屋。
別墅的門在身後重重的關上,沈知吟才喘過氣來。
玄關的燈隨著聲音驟然亮起,顧衍之鬆開手,順手將大衣扔在了衣帽架上。
隻見他轉過身,垂眸看著沈知吟,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深更半夜穿著居家服,和前男友在路邊拉拉扯扯。”
“沈知吟,你倒是會挑時候。”
沈知吟原本鬱結的情緒,在眼下變得愈演愈烈。
她仰頭看著這個男人,臉頰微紅。
“不是你看到那樣子,我隻是出來走一走,碰巧遇到他......”
“碰巧?”
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顧衍之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沒有半點情緒。
“他碰巧知道我們住這兒,碰巧在深夜等你出門,還碰巧給你帶了蛋糕?”
如此陰陽怪氣的話,讓沈知吟的聲音,不自主的提高了幾分。
“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是我叫他來的?”
“我沒這麼說。”
顧衍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隻是好奇,什麼話非要大半夜在外麵說,還到了要把你弄哭的地步。”
隨著這話一出來,沈知吟積壓了一整天的慍怒和委屈,瞬間衝破了理智。
“顧衍之,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你知不知道,你媽今天拿著離婚協議逼我簽字!那個時候你在哪?”
“我等你等到現在,等到的是什麼?是你回來就這樣質問我,為什麼和別的男人說話?”
這情緒一旦扯出來一個口子,便再也收不住了。
隻見她猛地走上前一步,眼眶紅的更為厲害。
“這場婚姻對於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是你應付家裏人的差事,還是說,在你顧總的人生裏麵,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你需要的時候,讓我出麵給你體麵!不需要了,就讓人來處理掉!連親自跟我說一句都嫌麻煩嗎?”
極少看到沈知吟有這般情緒崩潰的樣子,顧衍之的薄唇抿緊,眼神沉了下去。
他想到這女人發來的消息,下顎繃緊,他將眼中的情緒隱藏得很深。
“沈知吟,離婚的這件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替我做決定。”
顯然沒想到他會冒出來這麼一句話,沈知吟愣了一下,緊跟著笑了笑。
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從眼角落了下來。
“那誰能決定?你嗎?”
“所以,你要離嗎?”
這個問題,顧衍之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這女人的身上,片刻便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隨著這人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樓梯的盡頭,沈知吟仍舊站在原地。
一瞬間,她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緩緩地蹲下身,用手捂住臉,肩膀輕輕地顫動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慢慢的扶著牆壁站了起來,慢慢的挪上樓。
此時的主臥內,隻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有些昏暗。
顧衍之已經躺下,背對著門口,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看著這人的背影,沈知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走了進去,拿著睡衣去了浴室。
隨著熱水從頭頂衝刷下來的時候,她沒有感覺到溫暖。
反而是覺得一種徹骨的冷,從骨頭裏麵冒了出來......
而等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顧衍之仍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沈知吟走到床的另外一邊,關了燈,跟著輕輕躺了下來。
屋內再次陷入了黑暗,靜到他們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知吟背對著身後的男人,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她想到顧母的話,想到顧衍之方才的眼神,這一顆心狠狠地往下墜。
她不知道,背後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是不是也覺得,這段婚姻真的該結束了......
而另一側,顧衍之緩緩的睜開眼睛。
他聽著身後那極為壓抑的呼吸聲,手掌緩緩的收緊。
此時,他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似的,吐不出,咽不下,悶得他喘不過氣。
兩人就這樣背對著背,中間隻隔了半米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誰都沒開口,誰也沒有再挪動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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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翌日,沈知吟睜開眼睛的時候,身側是空的。
她伸出手撫過那床單,已經沒有了溫度。
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連一絲皺褶都沒有留下。
看著這人的枕頭,沈知吟怔愣了幾秒鐘。
心中的那根弦,莫名的鬆了一些。
也好,算是免去了相對的尷尬。
也可以將離婚的事件,再往後拖一點點......
用手輕輕地揉了揉臉,沈知吟起身梳洗。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麵的自己。
用粉底遮去眼下的青色,又選了一身幹淨利落的半正裝套裝。
等下樓的時候,保姆張姨已經端上了溫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開口。
“夫人,先生一早就走了,囑咐您記得吃早餐。”
沈知吟在餐桌邊落座,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空了一夜的胃,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顧衍之總是這樣,在各處都會留下周全的關懷。
這像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提醒。
久而久之,她隻覺得這一切隻是程序化而已,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吃過早飯後,沈知吟開車駛向城西的音樂學院附中。
這學校在業內頗有名氣,能進來的學生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是家世不俗。
先前她雖然詢問過顧衍之的意見,但她也不想把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再與顧家死死捆綁......
等到了學校後,周校長親自迎接,讓沈知吟隻覺得有些恍惚。
這幾年她都忘了,她除了顧家太太的頭銜之外,還歸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