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最後一條消息帶著決絕的味道：“倒數三秒，你不出來，我就......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三。二。一......”

我猛地合上書，抓起手邊的黑傘，大步衝出了閱覽室。

我握著那隻粉色發夾，心沉到了穀底。

那是安詩詩最喜歡的發夾，平時誰都不準碰。現在，它孤零零地躺在積水裏，折射著冷白的路燈光。

剛才那個陌生男聲在錄音裏說了一句：“大小姐，跟我們回去吧，安總等很久了。”

緊接著是安詩詩帶著哭腔的反抗：“我不回去！他除了聯姻還知道什麼？我說了我不去那個選拔營！”

我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她家裏的保鏢。但隨即，一種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

既然要回去，為什麼還要發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來招惹我？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那邊很安靜，隻能聽到安詩詩刻意壓抑的呼吸聲。

“安詩詩。”我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發狠。

“......林州。”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出來幹什麼？三秒鐘早就過了。”

“發夾在我這。”我沒接她的話，“你現在在哪？”

“在車上。我要去省城的封閉營了，今晚就走。”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像是在對抗某種宿命，“林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可笑？白天在大眾麵前羞辱你，晚上又像個女鬼一樣纏著你。其實我也覺得我挺賤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筆記本裏的照片我拿走了。那張畫我也撕了。林州，你解脫了，以後沒人再跟你搶第一了，也沒人再借著學術討論的名義偷看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車門鎖死的聲音。

“林州，再見。”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雨中，握著發夾的手指節發白。

南陽高中的人都說，林州是一台沒有感情的解題機器。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為了能在那0.5分的差距裏精準地守在她身後，我到底算盡了多少道題。

我回到了圖書館，打開了剛才那條撤回的消息。

雖然她撤回得很快，但在我的手機預覽模式下，那兩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她叫我，老公。

那是我們初三那年，因為一次偶然的真心話大冒險，她輸了之後，紅著臉對我許下的稱呼。

她說，如果以後我們都能考上南陽高中，她就要叫我一輩子老公。

後來，她考上了，卻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仿佛那場賭約從未存在。

我重新坐回位置上，翻開那本濕掉的筆記。

在筆記的最後一頁，被她撕掉的那張畫下麵，其實還藏著一張更隱秘的字條。

那上麵寫著：“如果最後一道物理題的解法是愛，我承認，我滿盤皆輸。”

我拿起手機，給那個號碼發了入夜以來的第一條消息。

“物理題的第三種解法，我隻教一遍。下周的國家隊選拔賽，如果你不出現，我就去安家搶人。”

三秒鐘後，那邊回了一個字，滾。

緊接著，是一張圖片。

圖片裏，安詩詩躲在豪車的後座，正對著後視鏡偷偷擦眼淚，而她的手裏，正緊緊攥著從我筆記裏撕下來的那張合照。

配文是：“林州，你給我等著，下周我一定考過你。”

國家隊選拔賽的考場，安靜得隻能聽到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

我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左手邊的位置是空的。

那個位置屬於安詩詩。

監考老師第三次看表，離最後入場時間隻剩五分鐘。

“那個......同學，把你的準考證放好。”老師走到我麵前，敲了敲桌子。

我低下頭，才發現我捏著準考證的手指太過用力，指關節已經泛白，甚至把證件的邊緣捏皺了。

“老師，”我開口，嗓音有些幹澀，“安詩詩還沒來嗎？”

老師推了推眼鏡，遺憾地搖搖頭：“剛才教務處接到電話，安家給安詩詩辦理了棄考手續。說是......身體原因。”

身體原因？

放屁。昨天她在電話裏罵我的時候，中氣十足得像頭小老虎。

就在這時，考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跟門口保安交涉，看到我轉頭，她眼睛一亮，不顧阻攔衝到了窗邊。

是安詩詩家裏的那個女傭，也是昨天給我遞請柬的人。

她隔著玻璃窗，滿臉焦急地對我比劃著手勢，口型誇張地喊著兩個字：救、命。

我猛地站起身。

“林州同學！考試馬上開始了，你要去哪？”監考老師厲聲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