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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掀開一角,像是有人剛起來沒多久。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床單,涼的。
“沈嶼?”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怕吵到誰似的。
沒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些,還是沒人應。
我轉身去了衛生間,沒人。
廚房,沒人。
陽台,沒人。
這個房子就這麼大,六十三平米,一眼就能看到頭。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兩個警察還坐在那裏,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可能出去買東西了。”我說。
周警官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茶幾。
昨晚我給沈嶼熬的藥還放在那裏,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他喝了一半,說太苦了,剩下半碗放在那兒。
我說明天再喝,明天重新熬。
現在那個碗不見了。
不,不止是碗。
我猛地想起來,這幾天我用過的藥罐、紗布、碘伏、棉簽,全都堆在茶幾邊上,亂糟糟的一堆。
沈嶼身上的傷需要每天換藥,我每次換下來一大堆帶血的紗布,都裝在垃圾袋裏放在門口,準備下樓的時候帶下去。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茶幾上幹幹淨淨。
那半碗藥不見了,紗布不見了,藥罐也不見了。
不對。
這不對。
我站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的,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冒,又被我死死壓住。
周警官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徐念喬,你沒事吧?”
“他回來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他真的回來了。上周三晚上,他敲的門,渾身是傷,臉上都是血,我差點沒認出來。他說他被人騙進黑窯廠,逃了三年才逃出來。我給他熬湯,給他擦藥,照顧了他整整七天。這不是我做夢,不是我想象出來的,他真的回來了。”
周警官沉默了一會兒,說:“那為什麼你沒報警?”
我愣住了。
為什麼沒報警?
因為沈嶼不讓。
“他說......”
我努力回憶那天晚上的對話。
“他說那個黑窯廠的老板有關係,報警沒用,反而會把他抓回去。他說先躲一陣,等風聲過了再說。他說有我就夠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周警官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這七天,有別人見過他嗎?”
我想了想:“沒有。他一直沒出過門,我除了下樓買菜買藥,也一直陪著他。”
“監控呢?你們小區門口的監控拍到過嗎?”
“我們小區是老小區,監控早就壞了,一直沒人修。”
周警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旁邊的年輕警察小聲說:“周隊,這也太......”
周警官抬手製止了他。
“徐念喬,你先跟我們回局裏,把屍體認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