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他的語氣放軟了一些。
“其他的事情,我們後麵再說。”
我看著他,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幾,最後點了點頭。
一路上我都在想,哪裏出了問題。
沈嶼敲門那天晚上,是上周三。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我加班回來晚了,在樓下便利店買了桶泡麵,想著湊合一頓。
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牆上。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人影動了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念喬。”
是沈嶼。
我愣在原地,手裏的泡麵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
他往前走了兩步,我才看清他的樣子。
臉上全是傷,嘴角裂著,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衣服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疤,新的舊的疊在一起。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腿也受了傷。
“沈嶼?”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點了點頭。
我跑過去,想抱住他,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他渾身都是傷,我怕碰疼了他。
最後我隻是站在他麵前,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你怎麼......”我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我,那雙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裏,也有什麼東西在閃。
“念喬,我逃出來了。”他說。
後來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了,隻記得我扶著他上樓,扶著他坐到沙發上,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箱。
他身上的傷比看起來還嚴重,後背上全是鞭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腳上全是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結了一層厚厚的繭。
我一邊給他擦藥一邊哭,哭得說不出話。
他一直很安靜,偶爾疼得抽一口氣,也沒喊出聲。
等我把藥擦完,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我,忽然說:“念喬,別報警。”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那個黑窯廠的老板有關係,報警沒用。”
“我見過有人報警,被送回來了,打得更狠。”
“那也不能......”
“念喬。”他握住我的手,“讓我先喘口氣,行嗎?我逃了三年,就想和你安安靜靜待幾天。”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我請了年假,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他傷得太重,大部分時間都躺著,我給他熬湯、熬藥、做飯、擦身。
他話不多,問他在黑窯廠的事,他就搖頭,說不想提。
問他這三年怎麼熬過來的,他也隻是說,就想著你。
還有一次,我給他熬藥的時候,他在旁邊看我,忽然說:“你熬藥還是這個習慣,先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燉。”
我笑了:“你怎麼知道?”
“你以前給我熬過。”
“有一次我感冒,你非說要給我熬中藥,熬了四個小時,結果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現在坐在警車的後座上,我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拚命回想這一周的每一個細節。
他說的話,他的動作,他看著我的眼神。
一切都很正常。
他記得我喜歡吃什麼,記得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有一次我隨口提起以前養過一隻貓,後來丟了,哭了很久。
他說,那隻貓是橘色的,叫年糕,丟了以後你找了半個月。
這些事,如果不是沈嶼本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