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牧野聞言心一沉。
果然,跟這東西沒法討價還價。
我的命可是很值錢的......
此刻,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他的命現在值三十萬,老爹的手術費還等著呢,不能死在這兒。
她不等周牧野行動,抬起鷹鉤骨爪,手指上寸把長的黑指甲,朝周牧野的脖子抓來——
周牧野下意識閃身後退,但身後就是那群紙紮人,餘地實在有限。
幸好,護身符燙得像烙鐵,金色光芒亮了一瞬。
那紙傀婆的手指,剛碰到那道光,就像被火灼傷,縮回去簌簌亂甩。
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燒焦皮毛味,像冬天燒著了羽絨服。
“嘶——有點道行。”
紙傀婆甩著手,臉上皮笑肉不笑,卻已經是惱羞成怒。
她沒有繼續派紙紮人圍攻,而是繞著周牧野轉圈,嘴裏念叨:
“讓我看看......你這符是誰給的?哦,是個老術士?他是不是告訴你,這符能保你一輩子?”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他騙你的,這符最多保你到二十五歲,過了今年,它就是個銅片。”
說完,她露出看透一切的狡黠凶光:“你越是燒它,它用得越快,小夥子,你那符,還能撐幾下?”
周牧野聽完,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護身符的溫度,正在急劇升高。
那種溫熱,從嚇退邪祟,變為灼痛宿主——它在燃燒自己,最後一搏。
紙傀婆見護身符光芒灼熱,沒有再動手,隻是圍著他不緊不慢地轉圈。
其他紙紮人,也學著她的樣子,緩緩繞著他走。
一圈,兩圈,三圈......
護身符的光芒,隨著他們的轉動,一下一下地閃爍。
周牧野明白了——他們在消耗護身符的力量。
但如果隻是這樣耗著......
他抬頭看了看那些轉圈的紙紮人,不知道這玩意兒能撐多久。
他猛地扔出背包,朝反方向衝去,想聲東擊西,衝出紙紮包圍圈。
但那些紙紮人像似乎早有預料,瞬間聚攏,硬生生把他擋了回去。
藤蔓趁機纏住他的雙腿,把他絆倒在地。
護身符摔了出來,掛在衣服外麵,上麵的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
紙傀婆見狀,眼睛閃動狡黠貪光。
“差不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滿口熏黃的獠牙:“上菜。”
她第一個撲上來,張開嘴,一口咬上周牧野的肩膀。
噗嗤!
獠牙入肉。
疼得周牧野嘶啞咧嘴。
那一瞬間,他感覺不是被咬。
而是被一根燒紅鐵釺子,硬生生紮進骨頭縫。
疼得他嘴角抽搐、渾身痙攣。
但下一秒。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護身符湧出,瞬間灌入傷口。
紙傀婆慘叫連連。
被烙鐵燙了嘴一樣彈開,獠牙被燒得通紅,簌簌掉渣。
緊接著,整個腦袋燃起明滅火星子,內部火光瞬息炸膛,從七竅噴湧燒出來。
那金色跳動的火焰,和尋常灶火完全不同。
燃燒時,金光迸濺,紫紅青綠,發出“劈啪”的聲響,像在燒一把幹透的豆杆麥秸。
“啊——!”
紙傀婆死撲不滅,也慌了神,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火勢迅速蔓延到全身,把她燒成一團黑黢黢的焦灰。
火球翻滾時,周牧野聞到了一股複雜的味道:
燒紙焦糊味、陳年腐肉惡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線香。
三種氣味攪在一起,比聞了狐臭胳肢窩還勁道,嗆得他眼淚鼻涕一起下來。
周牧野還沒來得及喘氣,其他紙紮人見狀。
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齊刷刷地朝他撲來。
“他沒了符了,趕緊下嘴啊。”
“吃了他的心肝肚肺!”
“撕碎他,他的骨頭,給我留著,我要做成墮骨香粉。”
無數慘白的手,抓向他的四肢、頭發、衣服。
那些手冰涼刺骨。
每一下觸碰,都像被冰塊貼住皮膚,寒意順著毛孔往裏鑽,瞬間能凍出水泡。
藤蔓從地麵湧起,毒蛇般纏住他脖頸,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藤蔓表麵粗糙,帶著細密的倒刺。
每勒緊一分,倒刺就剮蹭著皮膚,火辣辣地疼。
周牧野拚命掙紮!!!
但那些紙紮人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動彈不得。
這時候,護身符雖然還掛在脖子上,也沒什麼用了。
一點微弱餘溫,好像燃盡的煤渣,暗淡熄滅,聊勝於無。
“不會那麼背吧,這就死在這兒了?”
周牧野心裏產生這個念頭後。
腦海裏閃過頗多。
摳搜持家的母親大人。
想起了屋頭躺在病床上的老漢兒。
還有家裏搖頭擺尾的田園大黃。
“老兩口以後怎麼辦,隻有天知道了,那三十萬手術費還沒湊夠,這會兒死了,真踏馬不值......”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似有似乎的呼吸。
這動靜,肯定不是這些紙紮人。
他們沒有呼吸一說,隻是在模仿人的呼吸動作。
嚴格意義上,他們和垂危老人一樣,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從嘴裏吹出的濁氣,就是紙人僅有的氣息。
那聲音,已經明確能感知到,就位於巷子深處。
這次,甚至近得像是就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
沉悶、悠長,帶著某種活物的喉頭微顫。
巷子盡頭,似乎有黑影晃了一下。
所有紙紮人同時僵住,抓著他的手、纏著他的藤蔓,全都定格了一秒。
周牧野清楚地看到。
離他最近的中山裝年輕人。
空洞的眼眶,竟然閃過一絲恐懼——真正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它們在怕那個東西!
而那個東西,就在他們身後不遠!!
“趁現在——”
周牧野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掙。
但那些紙紮人隻僵了一秒,隨即更瘋狂地撲上來。
像是要在那東西到來之前,先把獵物搶到手。
周牧野被藤蔓勒得快喘不過氣時,腦子裏開始閃動走馬燈。
那一瞬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五歲之前,他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些飄在床頭衣櫃的黑灰虛影,躲在野神龕裏的怨毒眼睛,還有青紗帳裏四處遊蕩的嗚咽悲鳴......
往日種種,在他腦部缺氧時,好像水閘潰堤,一股腦傾瀉進腦子。
他記得,有一天夜裏,渾身動彈不了。
床邊站著一個穿紅繡服的紙紮女人,低頭看著他,手裏的刺繡荷包,攥出絲絲毛邊。
等到第二天,隔壁寧奶奶就沒了,後來戴上護身符,就再也沒遇到過。
原來,它們一直都在,隻是當時他看不見了。
又或者是,當時護身符在保護著他。
當下,護身符神力已經耗盡,這才讓那些東西,又纏上他。
周牧野思索時,察覺到巷子裏那個東西,現在正在靠近。
意識到救星來了。
他猛地抬頭,衝著巷子深處大喊:“你踏馬要出手就快點!再不來老子就沒了!”
嗷一嗓子。
所有紙紮人同時僵住,像是被他喊懵了。
那一秒。
安靜得像世界定格在呼吸之間。
下一秒——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