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者從身後拿出一個老木箱子,放在他麵前:“先看看這活兒你能不能幹。”
周牧野打開箱蓋子。
裏麵是個通體漆黑的相機。
這相機的樣式他完全沒見過:
外殼四方周正。
飯盒厚度,拿起來如同拿了部十五厘米見方的pad。
取景器如倒扣玻璃杯。
鏡頭如長槍節環嵌套。
鏡片上,覆蓋著紅橙青藍、層疊嵌套的寶石鏡片。
能看到每層鏡片內洋溢的流動清光。
快門按鈕化為紐扣鍵帽,焦距大小化為齒輪撥紐。
每一部分都製作精良,嚴絲合縫。
他上手把玩了一圈,隻感覺輕如書籍,一隻手都能輕鬆操作。
材質非金非木,似骨似玉,通體玄黑。
在不同光線下,會泛出極淡的暗金色光澤。
左右兩側,撰寫著古老文字。
依稀可以辨認是——“法相源形,照天公理,陰陽權衡,三界恒定”。
他試著對書架按下快門,隻聽見錚得一聲,如寶劍出鞘。
“也沒什麼奇怪的啊。”
“那是你沒用到正地方。”
老者指向櫥窗外麵:“看到那個了嗎?”
周牧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昏黃路燈下,一個半透明的什麼東西,掛在牆頭隨風飄動,看起來像個塑料袋。
“老眼昏花了吧,那不就是個塑料袋嘛。”
“用相機看。”
周牧野將信將疑地舉起相機。
對準那個塑料袋,眼睛湊到取景器上。
看清那物品後,他呼吸一滯。
取景器裏,那根本不是塑料袋。
那是,一件縹緲流動的飄逸紗衣。
紗衣隨風飄蕩,邊緣化為薄霧煙氣。
紗衣內,有一個明顯的人形輪廓——
銀發如雪,五官精巧,魅惑曼妙。
這東西的身體。
近乎半透明玻璃,折射著遠處流光溢彩的霓虹燈。
柔軟無骨,體表和蝸牛一樣,分泌出水波粘液。
四肢如同猴爪子,指甲鋒利,抓在牆壁上牢牢吸附。
這會兒功夫。
它張開嘴。
數十根半透明口器,蝴蝶觸須一樣,從嘴裏卷舒開合,遊動伸展。
吸取路燈下的燈光,每吸取一次,路燈就會頻閃一次。
周牧野不自覺按動快門。
快門一響,咯噔錚鳴!
那東西被驚動,猛地扭頭,死死盯著他。
察覺到威脅,螞蚱一般彈跳上房簷,隱沒進漆黑夜色。
周牧野下意識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等他再看時,那東西已經消失在夜色。
路燈下,隻剩一個普通的塑料袋,掛在牆頭隨風飄動。
他放下相機,看向老者,聲音發幹:
“那是......什麼東西?難道塑料袋子也能成精?”
“魑魅魍魎,它就是一隻剛化形的魅靈。”
老者說:“以吸食光芒為生的小東西,沒什麼危害,就是會讓路燈壞得快一點。
不過,要是讓它吸久了,就會擁有實體,到那時,就要奪舍人魂了。”
周牧野低頭看著手裏的相機,又看看窗外那個塑料袋,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
他猶豫了一下,問:“這東西......怎麼用?”
老者瞥了他一眼:
“對準,按快門,還能怎麼用?你以為神器都跟你前幾份工作似的,還得先培訓三個月?”
周牧野內心OS:......所以這玩意兒,到底是神器還是心理安慰?我信它有用它就有用?
“那你用了多少年才學會?”
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周牧野第一次見他笑。
“比你活的年頭都長。”
周牧野被噎了一下,抖了下眉毛。
他心裏默默算了一下:比自己活的年頭都長,那至少二十多年,但看龍伯那語氣,怕不是二十多年,是二百多年。
老者敲了敲煙鬥,忽然正色道:“小子,既然要留下來,有些事得說清楚。這相機叫照天鏡,有三大基礎功能。”
“第一,收容異類——就像剛才那樣,按下快門,那些東西就被封進相機背後的鏡象世界。”
“第二,拍攝顯影——普通東西拍出來還是普通東西,但沾了靈異的物件,照片會顯出本相。就像剛才那個塑料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顯影真相。當靈力足夠時,照片上會浮現文字,告訴你這東西的根腳、執念、殺人規律。但這功能耗靈力,不是每案都能用。大多數時候,你還得自己查。”
周牧野愣了:“......所以這神器還得我自己破案?”
“不然呢?”
老者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當執鏡人是什麼?坐店裏等案子送上門?那是偵探社。”
周牧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老者拍拍他的肩膀:“先別急著決定,坐下,我給你看點東西。”
周牧野跟著老者走進暗房,這裏是衝洗照片的地方,顯影器械擺在方桌、藥液罐頭布滿貨架、相紙照片懸掛晾繩。
燈光打開後,老者走到一麵牆壁前,拉上竹木卷簾。
竹簾後是一幅巨大的絹帛畫。
畫麵赭紅泥黃渲染,上有玄天,下坐纁山,雲層漫卷,星宿環繞。
畫中心,繪製著蛇尾交纏如DNA結構鏈的神像。
他們穿著無縫彩衣,飄帶蕩漾、披帛流動、衣袂翻飛。
腦後出現蕩漾波動的七光色輪。
神像左右,他們各自手拿天規、地矩。
在二人頭頂上方,還有個銀白如鏡的圓盤,外有一圈日輪紅暈擴散諸天。
“這是......”
“媧神和羲神。”
老者指著畫像圓盤說:
“他們手裏拿的叫照天鏡。
正麵為陰,可照世間一切妖魔邪物;
反麵為陽,能洞察因果本源、執念根腳。
媧神造三界六道後,恐各族失衡、強者淩弱。
遂以此鏡為權衡之器——照天公理,度量權衡。”
周牧野掂量了下手裏相機:“你是說......這玩意兒,就是照天鏡?”
老者磕了磕煙鬥:“它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會信什麼,這東西,是根據人的心念來塑型。”
“也許,再過一百年,它就變成全息投影儀了。”
“總之,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萬變不離其宗。”
老頭兒,一大把年紀還知道全息投影儀,野啊~
周牧野不明覺厲,回憶起剛才那些紙紮人,再品品窗外那個魅靈。
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幻痛。
剛才的一幕,已經讓他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可不想以後天天都受這種驚嚇。
熬夜,驚嚇——可是猝死的兩大誘因。
再加上這些邪門玩意兒,那想不死都難。
賺錢了,沒命花不更麻煩。
可話又說回來,他爸需要手術費,他自己也得應付房租。
軟件上全是HR刷KPI的釣魚信息。
簡曆一給,如石沉大海。
下個月,他的進項都不知道在哪兒。
他掂量了下手機餘額。
一想起摳門包租婆的催命連環call,以及老娘發來不敢點的語音。
就又覺得,邪物,其實也沒那麼可怕了。
“這活兒......真有生命危險嗎?”
“我打小就做這些,你看我出事兒了嗎?”
“提成多少?”
“一樁事五千起步。這個月櫥窗裏那些,都是這個月的業務量。”
周牧野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五千乘以十五,七萬五。
一個月提成七萬五。
幹四個月,老爹的手術費就夠了。
以後,天高路遠,任老子翱翔。
他打定主意,抬起頭:“包吃包住?”
“包。”
“牛馬永不為奴,除非包吃包住。”
周牧野伸出手,打了個響指:“我跟了。”
老者點點頭拿出匕首:“伸出你的手指。”
周牧野不明情況伸出手掌,老者劃開他的指尖。
血珠子飄到半空,瞬間流入老者眉心。
轟隆一聲!
周圍無風而動,起了一層透明聲波。
等再看向老者,他的眉頭出現了一隻描繪輪廓的金色龍睛。
血珠子滾動入眉心,蕩漾起金光顆粒。
周圍的景象完全消失。
轟隆震動。
老者身後出現五光十色的縹緲白霧,霧氣氤氳裏,能聽到類似龍鳴呼嘯。
一個龍頭馬身的神秘生物,從霧氣裏藏頭露尾,揚蹄嘶鳴。
下一秒,周圍迅速恢複照相館日常。
“我名喚神駿,你可以叫我龍伯。”
周牧野喘著氣,盯著眼前這個花白頭發的老人:“龍伯......剛才那是什麼?”
“我的本相。”
龍伯收起匕首:“以後你會慢慢習慣的。
周牧野盯著他看了半天,試探問了句:“龍伯,你是......什麼龍嗎?”
龍伯沒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