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板隔絕了陸景硯的視線,卻隔絕不了那份如影隨形的壓迫感。
沈清漪靠在門上,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腳踝處,被他指腹摩挲過的地方,那股粗糲又灼熱的觸感,像是被燙了一下,皮膚都還緊繃著,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煩躁地踢掉那雙讓她打了勝仗,又讓她落荒而逃的紅色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失控了。
一切都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她以為的羞辱,是插在他心口上的刀。可現在看來,那更像是一簇火苗,點燃了他骨子裏某些更可怕的東西。
不行。
她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場遊戲的主導權,必須牢牢握在她手裏。
沈清漪走到巨大的衣帽間,一排排昂貴的衣裙靜靜懸掛。她直接略過了那些溫婉的、淑女的款式,目光定格在最裏麵的角落。
那裏掛著一條裙子。
正紅色,吊帶,後背是深V設計,幾乎開到腰際。布料輕薄,像一層流動的火焰,能勾勒出身體每一寸線條。
前三世,她一次都沒穿過。
第一世她追求溫柔得體,第二世她活在恐懼中,第三世她忙著策劃暗殺。這條過於張揚的裙子,始終不合時宜。
但這一世,很配。
她取下裙子,換上。
鏡中的女孩,肌膚被紅色襯得愈發雪白,明豔的五官像是被注入了靈魂,攻擊性十足。尤其是眼角那顆淚痣,紅得像是要泣血。
很好。
她就是要用這副不好惹的模樣,去麵對接下來的戰場。
唯一的麻煩是,後背的拉鏈,她自己夠不著。
沈清漪拿起內線電話,本想叫個女傭,指尖卻頓住了。一個更惡劣,也更大膽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要看看,當他進入她的私人領域,麵對她最不設防的姿態時,他那張冰山麵具還能不能戴得住。
她撥通了樓下安保室的內線。
“陸景硯,到我房間來。立刻。”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傳來男人沉穩的回應:“是。”
不出兩分鐘,房門被敲響,不輕不重,極有分寸。
“進來。”沈清漪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門開了。
陸景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先是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後,視線才落到沈清漪身上。
然後,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糟了!這眼神......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不成?
沈清漪從鏡子裏,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神的變化,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豔、以及野獸看到獵物時那種赤裸裸的,想要吞噬的欲望。
他掩飾得很快,快到隻有一直盯著他的沈清漪才能捕捉到。
他垂下眼,恢複了那副冷漠保鏢的樣子,聲音聽不出情緒:“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沈清漪轉過身,將自己光潔的後背,連同那道從頸後一路向下延伸的拉鏈,完全暴露在他麵前。
她聲線慵懶,帶著命令的口吻:“拉上。”
空氣安靜下來。
房間裏隻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光線曖昧。她的體香混合著香水的味道,在不算大的空間裏,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陸景硯的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停滯。
他的視線從她線條優美的蝴蝶骨,一路滑到纖細的腰肢,最後停在那截銀色的拉鏈頭上。
他沒有立刻動手。
沈清漪等得有些不耐,也有些緊張。她能感覺到他視線的溫度,像火炭,在她背上遊走。
“怎麼?還要我請你?”她冷聲催促,試圖用攻擊性掩蓋自己的心慌。
陸景硯終於動了。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將她籠罩。
沈清漪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繃緊了。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抬起手臂時,西裝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然後,一根冰涼的金屬拉鏈頭,和一截溫熱粗糙的指腹,同時貼上了她的皮膚。
她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陸景-硯的手指也頓住了。
他感受到了她的戰栗,喉嚨發幹。
他沒有用指尖去捏那個小小的拉鏈頭,而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將它夾住。這樣一來,他的指節,就不可避免地,會擦過她背部的中軸線。
他開始向上拉,動作很慢,很穩。
拉鏈的齒輪一格一格地咬合,發出細密的聲響。
而他指腹的薄繭,也一寸一寸地,從她的腰窩,沿著她的脊骨,向上摩擦。
每一次都像一股微弱的電流,激得沈清漪頭皮發麻。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站穩。
不能躲。
這是她設下的局,她必須是贏家。
終於,拉鏈抵達了最高點。
就在沈清漪以為這場酷刑終於要結束時,陸景硯的手,沒有立刻移開。
他用食指的指節,順著她頸後的發根,極其緩慢地,向下劃了一小寸。
那動作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烙鐵。
這瘋子!他在量她脖子的尺寸嗎?!
“大小姐,好了。”
他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很近,嗓音都啞了。
沈清漪猛地睜開眼,看向鏡子。
鏡中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垂著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可那雙極黑的眼睛裏,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潮。
他像一頭耐心的狼,正在欣賞被自己逼到角落,卻還在張牙舞爪的獵物。
這場較量,她好像又輸了。
“滾出去。”她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是。”
陸景硯沒有半分遲疑,轉身,開門,離開。動作幹淨利落,仿佛剛才那個散發著危險荷爾蒙的男人隻是她的錯覺。
房門關上。
沈清漪腿一軟,扶住了梳妝台才沒跌倒。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眶泛紅、臉色蒼白的自己,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惱怒。
她換上鞋,抓起手包,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房間裏多待。
打開門,走廊裏空無一人。
可她知道,他就在某個角落裏看著。
沈清漪挺直背脊,踩著高跟鞋,一步步下樓。
客廳裏,陸景硯已經站在門邊,西裝筆挺,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做出一個標準而紳士的姿勢。
沈清漪看都沒看他,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陸景硯繞到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駛出沈家莊園。
車內一片死寂。
沈清漪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情依舊沒有平複。
“大小姐。”
陸景硯忽然開口。
“今晚的遊艇會,在‘海神號’上。聽說,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彙報工作。
沈清漪沒做聲。
她當然知道。
她今晚的目的,就是那個號稱海城新貴的暴發戶——王總。前世,這個油膩的胖子在遊艇會上試圖對她動手動腳,讓她惡心了好幾天。
這一世,她要把這份惡心,百倍奉還。
而她身邊這隻聽話的“狗”,就是最好的工具。
想到這裏,沈清漪的心情平複了些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偏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聲線裏帶著一絲殘忍的甜美。
“陸景硯。”
“我在。”
“今晚,要是我讓你咬人,你咬嗎?”
陸景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收緊。他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期待。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
“您想咬誰,我就咬誰。”
“哪怕,把人咬死?”她追問,像個誘人墮落的魔鬼。
車子恰好駛入一段沒有路燈的黑暗中。
陸景硯的臉隱在陰影裏,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沒有回答。
但那份沉默,讓沈清漪隻覺得車裏的空氣都冷了好幾度。這個男人,根本不是狗,是會擇人而噬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