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神號”是海城最頂級的私人遊輪,能上船的,非富即貴。
賓利停在碼頭,立刻有侍者上前拉開車門。
沈清漪走下車,海風吹起她正紅色裙擺的一角,像暗夜裏燃燒的火焰。她一出現,便理所當然地成了全場的焦點。
那些名流紳士的目光,混雜著驚豔、欣賞與貪婪,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
而陸景硯,則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隔著半步的距離跟在她身後。他穿著最普通的黑色西裝,卻因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冷硬的氣場,將周圍那些所謂的豪門公子哥襯得像群養尊處優的廢物。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那不是沈家大小姐嗎?越來越漂亮了。”
“她身後的保鏢是誰?氣場好強,以前沒見過。”
“嗬,再強的保鏢也是下人,看那樣子,就是沈大小姐養的新狗。”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
沈清漪端著一杯香檳,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角落的卡座裏,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被眾人簇擁著,他就是海城近兩年靠著灰色產業發家的暴發戶,王德發。
前世,就是這個男人,在遊艇會上借著酒勁對她動手動腳,言語汙穢,讓她惡心得三天沒吃下飯。
沈清漪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轉身,看向身後沉默的陸景硯,將手中的香檳遞給他。
“拿著。”
陸景硯依言接過。
“在這等我。”她又命令道,然後踩著高跟鞋,獨自一人走向那個角落。
陸景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主動走入狼群,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懂她想做什麼,但他知道,他的任務就是服從,以及......在她受到任何威脅之前,碾碎那個威脅。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王德發一看見沈清漪,眼睛都直了,立刻擠開身邊的人站起來,肥膩的臉上堆滿笑容。
“王總的麵子,我總要給的。”沈清漪淡淡一笑,那笑容明豔不可方物,卻不達眼底。
“哈哈,沈大小姐真是太給麵子了!”王德發被她一笑,魂都快飛了,端起酒杯就要來碰杯,一雙豬手更是毫不客氣地朝著沈清漪的腰上攬去。
“能和沈大小姐喝一杯,我王德發今晚死也值了!”
眼看那隻鹹豬手就要碰到裙子的布料。
沈清漪沒躲。
她隻是偏過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十幾米外,那個手持香檳、身姿筆挺的男人身上。
她的聲音很輕,像情人間的呢喃。
“陸景硯。”
下一秒。
一道黑影閃過。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沈清漪身後的陸景硯,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前。
他單手扼住了王德發那隻肥膩的手腕。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嘈雜的音樂中顯得格外突兀。
“啊——!”
王德發殺豬般的慘叫瞬間劃破了宴會的喧囂。
所有人
都驚呆了。
然而,這隻是開始。
陸景硯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他抓著王德發的手腕,像是拎著一件垃圾,另一隻手扯過旁邊桌上的桌布。
嘩啦——!
昂貴的餐盤、酒杯、食物瞬間摔了一地。
在王德發驚恐的目光中,陸景…硯用那塊桌布,仔仔細細地,一圈一圈地,纏住了王德發剛剛試圖伸向沈清漪的那隻手。
他纏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包裹一件極度肮臟的汙染物。
做完這一切,他鬆開手。
王德發疼得滿頭大汗,捂著被布包裹得像個豬蹄的手,剛想破口大罵。
陸景硯卻忽然俯身,湊到他耳邊。
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麼。
隻看到王德發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地抖了起來,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灘可疑的水漬。
他竟是直接嚇尿了。
陸景硯直起身,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
然後,他將用過的手帕隨手扔在王德發的臉上,轉身,回到沈清漪身後。
從動手到結束,不超過二十秒。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殘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陸景硯,又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沈清漪。
在海城,當眾把王德發廢了,這沈家大小姐是瘋了嗎?
沈清漪的心臟也在狂跳。
她預想過陸景硯會動手,但沒想過會是這種方式。
沒有多餘的毆打,沒有憤怒的咆哮,隻有最精準、最有效、也最具侮辱性的摧毀。
他剛才看王德發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堆需要被處理掉的有機物。
這根本不是一個保鏢該有的眼神和手段!
沈清漪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驕縱的模樣。她看都沒看地上那攤爛肉,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鬧劇收尾。
陸景硯默默跟上,兩人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離開了遊輪。
......
回到車上,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沈清漪一言不發,隻是看著窗外。她腦子裏,全是剛才陸景硯動手的畫麵,和他最後轉身時,看向自己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裏麵,沒有邀功,沒有請示,隻有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滿足。
他好像很喜歡......替她“咬人”。
這個認知,讓沈清漪的後背一陣發冷。
她覺得自己像個玩火的孩子,點燃了一堆枯草,卻發現草堆底下,埋著的是一整個軍火庫。
不行,她必須重新奪回主導權。
她要讓他知道,他隻是一件工具,一件用完就要被收起來的工具,而不是可以反過來影響她情緒的......人。
車子平穩地駛入沈家莊園。
在即將抵達別墅門口時,沈清漪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停車。”
陸景硯踩下刹車。
沈清漪轉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說:“我想吃冰淇淋。”
陸景硯:“是,大小姐。我讓廚房準備。”
“不。”沈清漪打斷他,紅唇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我要吃城西那家‘Only One’的開心果冰淇淋。”
陸景硯沉默了。
海城誰都知道,“Only One”是家出了名的網紅店,每天隻開兩個小時,早上八點到十點,所有產品純手工,限量供應,去晚了連盒子都買不到。
而現在,是深夜一點。
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沈清漪就是在故意刁難他,用這種方式,來宣泄剛才那場暴力帶給她的失控感。
她就是要看他為難,看他辦不到。
“怎麼?”沈清漪挑眉,語氣裏滿是嘲諷,“剛才不是很能耐嗎?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陸景硯透過後視鏡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情緒難辨。
半晌,他開了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小姐,您早點休息。”
沈清漪以為他要拒絕,心中剛升起一絲“果然如此”的快意。
卻聽見他接著說:
“明天早上八點,冰淇淋會送到您的床頭。”
說完,他為她拉開車門。
沈清漪愣住了。
她看著男人沉穩的背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質疑,隻是接下了這個荒謬的命令。
沈清漪回到房間,一夜無眠。
她不知道陸景硯會用什麼方法,是連夜去砸店,還是用錢去收買店主。無論哪種,都隻會讓她覺得可笑。
然而,第二天早上八點整。
房門被準時敲響。
沈清漪起身開門,陸景硯一身筆挺地站在門外,左手托著一個銀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杯包裝精致的開心果冰淇淋,甚至還冒著絲絲冷氣。
而他的右手......
沈清漪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還在滲著血的劃傷,傷口很深,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隻是將托盤遞到她麵前,聲音沉穩。
“大小姐,您要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