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導的咆哮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駕駛艙裏,張宇無奈地歎氣。
林夏用充滿厭惡和鄙夷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瘋子。
機務用極其不耐煩的語氣催促我簽字。
所有人都在逼我。
絕望感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裹住。
我呆滯地看著那根黑色的操縱杆。
既然一切都沒問題,那上一世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是我精神錯亂了。
還是說,上一世隻是一場極其真實的噩夢。
可是那種被海水灌滿肺部的窒息感,那種父母鮮血淋漓躺在地上的畫麵,根本不可能隻是夢。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顫抖著手接通,屏幕裏出現我媽慈祥的笑臉。
“兒子,快起飛了吧。”
“你爸今天去菜市場買了你最愛吃的小龍蝦。”
“等你落地回家,正好趕上熱乎的。”
看著屏幕裏滿頭白發卻笑容滿麵的母親。
上一世她被逼跳樓前那絕望的眼神瞬間重合。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像被塞了一把沙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了兒子,是不是工作不順心。”我媽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我趕緊轉過頭,用力眨掉眼裏的淚水。
“沒事媽,就是有點累。”
“你和爸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
我不敢多說,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如果我今天因為無故罷飛被開除,麵臨巨額的違約金,我爸媽的晚年依然會毀在我手裏。
既然所有人、所有機器都證明飛機沒問題。
那我就隻能飛。
但我下定決心,這一世,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絕對不會去碰那根該死的推杆。
隻要我不推下去,飛機就不會俯衝。
我狠狠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我拿起筆,在機務的檢查單上簽了字。
“抱歉,可能是我神經太緊張了。”
我對林夏和張宇說道,聲音已經恢複了機長該有的沉穩。
林夏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出了駕駛艙,重重地摔上了門。
張宇拍了拍我的肩膀。
“陸哥,沒事,誰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
“今天這趟你多休息,我來主飛,你負責通訊和監控就行。”
我點了點頭,這也是我想要的。
隻要我不操作,悲劇就不會在我手裏重演。
“南方8372,重新申請推出。”
這一次,塔台沒有再阻攔。
飛機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移動,滑向跑道。
滑跑,加速。
巨大的推背感傳來。
前輪離地,主輪離地。
飛機猶如一隻鋼鐵巨鳥,撕裂空氣,衝向藍天。
整個起飛過程異常平穩,沒有絲毫機械故障的預兆。
我死死盯著儀表盤,高度計的數字不斷攀升。
一萬英尺,兩萬英尺,三萬英尺。
飛機順利進入巡航高度,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
窗外是萬裏無雲的晴空。
張宇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開始跟我閑聊下班後去哪喝酒。
我依然不敢有絲毫懈怠,雙手緊緊扣在膝蓋上,距離操縱杆遠遠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航程已經過半。
沒有任何異常發生。
我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裏。
看來,隻要我保持警惕,不去亂動,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就在我剛想端起旁邊的水杯喝口水緩解緊繃的神經時。
旁邊的張宇突然深深地打了個哈欠。
“奇了怪了,陸哥,今天怎麼這麼困。”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透著一股異常的疲憊。
“可能是你昨晚沒睡好。”我隨口回了一句。
“不是,我頭好暈,胸口有點憋。”
張宇的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下一秒。
他整個人毫無征兆地向前栽倒,“砰”地一聲,臉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操縱杆上。
張宇突如其來的倒下讓我瞬間頭皮發炸。
水杯從我手中滑落,溫水潑了一褲腿。
“張宇。張宇。”
我大吼著,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推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無論我怎麼搖晃都沒有一點反應。
呼吸極其微弱,臉色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紫紺色。
這絕不是普通的暈倒。
我心裏猛地升起一股極度危險的直覺。
我一把抓起通訊器,按下了客艙呼叫按鈕。
“林夏。後艙什麼情況,馬上回話。”
耳機裏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電流聲。
沒有人回答我。
我又連續按了三次呼叫鍵。
“乘務長,聽到請回答。”
依然是一片死寂。
不僅如此,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像海嘯般襲來。
我的大腦反應速度在急劇下降。
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我憑借著肌肉記憶,強撐著抬起頭。
我目光掃過頂部的控製麵板,在一排排複雜的開關中。
我的視線死死鎖定了“客艙增壓模式控製旋鈕”。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