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短信提示,兩千萬到賬。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點開手機銀行,輸入沈汐瑤公司財務的賬號。
確認轉賬。
屏幕上跳出轉賬成功的提示。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衛生間。
褲腿已經幹了,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
脫下來的時候扯到了燙傷的地方,鑽心地疼。
腳踝紅了一大片,起了幾個水泡。
我找出醫藥箱,用針挑破水泡,塗上藥膏。
全程手沒抖,眼淚也沒掉。
隻是在纏紗布的時候,發現無名指上的婚戒顯得格外空蕩。
我瘦了太多。
戒指現在鬆鬆垮垮的,稍微一甩就會掉下來。
洗手台的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毫無生氣。
客廳的門鎖響了。
沈汐瑤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她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扯鬆了領帶。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處理傷口,腳步停頓了一下。
“轉賬收到了。”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口。
“財務說填了第一期的缺口,還差一千五百萬。”
她靠在中島台上看著我。
“爺爺留給你的那套市中心的四合院,我找人估過價,現在出手差不多能賣兩千多萬。”
我塗藥的手停住了。
抬起頭看著她。
“那是我爺爺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沈汐瑤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不識大體感到厭煩。
“死物而已,放在那裏也是積灰,不如拿來救急。”
“等公司熬過這一關,我再買一套更大的別墅補償你。”
她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那座承載了我整個童年回憶的院子,隻是一堆可以隨時變現的磚頭。
我放下棉簽。
“我不賣。”
沈汐瑤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她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蘇景川,你現在跟我裝什麼清高?”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首富公子嗎?”
“你既然選了我,就該知道夫妻一體。”
“我破產了,你也落不到好下場!”
我仰著頭,看著這張曾經讓我無比迷戀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夫妻一體?”
我輕聲反問。
“你給江寧遠買下兩千萬的拍品時,想過夫妻一體嗎?”
沈汐瑤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撕破這層窗戶紙。
沉默了兩秒。
她冷笑了一聲。
“怎麼,吃醋了?”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氣息逼近。
“蘇景川,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寧遠年輕,漂亮,會討人歡心。”
“我每天在外麵應酬那麼累,找個人放鬆一下怎麼了?”
“那枚領針,就當是我買個樂子。”
兩千萬的樂子。
用我賣掉父親遺物填補的窟窿來買單。
我閉上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把領針拿回來,公司的缺口你想別的辦法。”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
沈汐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別得寸進尺。”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你讓我沈汐瑤的臉往哪擱?”
她直起身子,語氣變得強硬。
“四合院的房產證我已經拿去中介掛牌了。”
“明天買家會去看房,你最好別給我鬧事。”
我猛地站起來。
因為動作太快,帶翻了茶幾上的玻璃杯。
杯子砸在地毯邊緣,碎成兩半。
“你憑什麼拿我的房產證?!”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沈汐瑤根本沒看地上的碎玻璃。
她轉身往臥室走。
“憑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靠我養著。”
“蘇景川,別忘了,你現在一無所有。”
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
赤著的腳踩在一塊碎玻璃上。
尖銳的刺痛感傳來。
鮮血順著腳背流下,滲進地毯裏。
我沒動。
低頭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朋友圈的第一條就是江寧遠更新的動態。
配圖是他站在四合院的海棠樹下,笑容甜美。
文案寫著:
“汐瑤姐姐說,這院子裏的老樹太礙眼了,等過戶到我名下,全都砍了種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