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陸承澤出現在茶堂門口。

他手裏提著一個盒子，裏麵裝的，正是蘇清顏那套備用茶具。

蘇清顏正低頭整理這個月的新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進來。”

他在她對麵落座，默默將茶具擺好。

“清顏，我來學泡茶。”

蘇清顏這才抬眼，靜靜看了他三秒。

她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罐茶葉，放在他麵前。

“明前龍井。三天，學會。”

陸承澤鬆了口氣，輕笑一聲：“這有什麼難的？”

“水溫必須 85 度，半分不能差。”

“第一泡二十秒，第二泡十五秒，第三泡三十秒。”

“手勢要正，水流要穩。高衝低斟，環壁注水。”

“泡出來的茶，我要親口喝。”

她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學會了，我們繼續。學不會，分居。”

陸承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就為了一杯茶？”

“不是為了茶。”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是為了讓我看見，你願意花時間，懂我的世界。”

陸承澤望著她的背影，喉頭動了動，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他抱著那套茶具回了家，一路上都在暗自腹誹：不過泡個茶，能有多難？

三天後。

晚上七點整，陸承澤準時出現在茶堂門口。

他雙手捧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杯壁還凝著細密水珠，一路都護得小心翼翼。

推門而入，他將茶杯輕輕放在她麵前，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待。

“清顏，你嘗嘗。”

蘇清顏正在看報表，聞言緩緩抬眼。

她先掃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看他，才端起茶杯。

先輕嗅茶香，再淺淺抿了一口。茶湯在口中，停了三秒。

陸承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怎麼樣？”

“你找誰教的？”

陸承澤一怔：“你怎麼知道？”

“水溫對了，手法錯了。”

她目光落在杯中，語氣平淡無波。

“你用的是高衝，水直接砸進杯底。可龍井要環壁注水，讓水順著杯壁緩緩流下，才能護住茶葉的嫩香。”

“你找的人，教你的是烏龍茶的泡法。”

“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冷了幾分。“她教你的那手環壁注水，是我的獨門技法，外麵根本學不到。”

“你從哪兒找的她？”

陸承澤臉色猛地一變。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他能說什麼？說他怕三天不夠，怕泡不好讓她失望？

說他托人找了茶藝師，花了兩千塊，讓別人替他泡的？

他說不出口。

蘇清顏看著他進退兩難的模樣，什麼也沒再多問。

她端起那杯茶，抬手盡數倒進了茶洗。

“陸承澤。”

她把空杯放回他麵前，聲音涼得像浸了冰水。“你連泡茶都要找別人代勞，和讓別的女人替你剝蝦，有什麼區別？”

“我竟然沒發現，你做事能敷衍糊弄到這個地步。”

陸承澤渾身一震。

他驟然想起那次應酬，溫冉坐在旁邊替他剝蝦，他坦然吃下，隻當那是懂事體貼。

他從來沒想過，這兩件事，竟可以被她放在一起說。

而蘇清顏這話，分明意有所指。

他正要開口辯解，蘇清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匿名消息。

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

深夜的陸氏大樓門口，溫冉提著一個盒子走了進去。那盒子的包裝，她再熟悉不過。

指尖放大照片。

她認出來了。

那是她放在家裏的極品老茶，祖母留給她的、三十年陳的普洱，市麵上有價無市。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陸承澤察覺到不對勁，低聲問：“怎麼了？”

蘇清顏沒有回答。

她將手機塞回口袋，緩緩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裏，你先回去吧。”

語氣平靜得反常，平靜得讓人發慌。

陸承澤還想再問，可她已經轉身，徑直走進內室。

門，輕輕合上。

他僵在原地，望著那杯被倒掉的殘茶，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