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蘇清顏回家取文件。
家裏安安靜靜,王媽出門買菜了。她徑直上樓,朝書房走去。
經過茶室時,她腳步一頓。
門是開著的。
她早上離開時,明明關得好好的。
蘇清顏推開門。
溫冉正站在她的茶室裏,背對著門口,手裏捧著一樣東西,對著窗外的光細細打量。
那是她的專屬茶盞。
祖母傳下來的那隻青花瓷,隻泡最好的茶,也隻許她一人碰過。
“你在幹什麼?”
溫冉猛地回身,手一抖,茶盞險些摔落在地。
“蘇、蘇總!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
蘇清顏一言不發。
她走上前,從溫冉手中接過那隻茶盞。
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胎體瑩潤,青花發色純正。祖母說過,這是曾祖母傳下的舊物,年歲已久。將來要傳給她的女兒,再一代代傳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盞沿那道一路延伸到盞心的細碎裂紋上。
是溫冉剛才手抖時磕出來的。
不是故意的。
可磕了,就是磕了。
蘇清顏抬眼,淡淡看了溫冉一眼。
然後——鬆手。
“啪。”
青花瓷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五六片。
瓷片飛濺,一片擦過溫冉的小腿,劃出一道細而淺的血痕。
溫冉尖叫一聲,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茶架上。
劈裏啪啦幾聲後,好幾盒茶葉滾落,清冽茶香四散,混著滿地狼藉的碎瓷。
“蘇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隻是看看——”
蘇清顏垂眸望著地上的碎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這隻茶盞,是我祖母傳給我的。隻能泡我煮的茶,隻能我一個人碰。”
她緩緩抬頭,望向門口。
陸承澤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臉色一片慘白。
“是你讓她碰的。”
陸承澤快步走進來:“清顏,她隻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是你讓她碰的。”
蘇清顏往前一步,腳下踩過碎瓷,發出細微而刺耳的哢嚓聲。
“陸承澤,你讓外人碰我的茶盞,和讓她來碰我,有什麼區別?”
陸承澤當場僵住。
溫冉縮在牆角,眼淚簌簌落下,哭得梨花帶雨:
“蘇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別怪陸總,都是我的錯......”
蘇清顏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她隻盯著陸承澤。
“我問你,那盒普洱呢?”
陸承澤一怔:“什麼普洱?”
“我放在家裏那盒,三十年的陳年普洱。祖母留給我的。”
陸承澤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溫冉。
溫冉的哭聲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就在這時,蘇清顏的手機輕輕一震。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陳助理發來的消息。
一張銀行轉賬記錄截圖。
彙款方:溫氏集團旗下子公司
收款方:溫冉
金額:200,000元
時間:溫冉入職陸氏前三個月。
蘇清顏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兩個人。
溫冉還在哭。
陸承澤還在護著她。
她忽然笑了。
“陸承澤。”
她晃了晃手機,將屏幕對準他。
“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的人?”
陸承澤徹底愣住。
溫冉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茶室裏一片死寂。
蘇清顏收起手機,看向陸承澤的眼神,從憤怒,一點點沉成失望。
“你讓她進我的茶室,用我的茶盞,喝我的茶。”
“現在你還護著她。”
“陸承澤,你是不是覺得,我珍視的一切,都可以隨便分享?”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底線,都可以隨便踐踏?”
陸承澤伸手想去拉她:“清顏,你聽我解釋——”
蘇清顏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從明天起,我住茶堂。什麼時候想清楚‘邊界’兩個字怎麼寫,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對了,那盒普洱,市價八十八萬。賬單我會讓人寄給溫冉。”
“還不出來,就慢慢還。我不急。”
她抬腳,正要邁出門檻。
卻又頓住。
兩秒沉默。
茶室裏隻剩下溫冉壓抑的抽泣,和陸承澤粗重的呼吸。
蘇清顏背對著他們,輕輕開口。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陸承澤。”
陸承澤下意識應聲:“嗯?”
“你知道嗎?”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
“這隻茶盞,我本來是想留給我們將來的孩子的。”
陸承澤渾身一震。
“祖母傳給我的時候說,這是我們家的規矩,茶盞傳女不傳男。將來我有了女兒,就傳給她。她再有女兒,再一代代傳下去。”
她終於回過頭。
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現在,它碎了。”
“那我們之間,也該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