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坐進山腳下趕來的救護車裏時。
車門砰地關上,終於將狂風暴雨徹底隔絕在外。
醫生推入保胎針,看著我膝蓋上觸目驚心的血汙,眉頭緊鎖。
“孕晚期還敢在紅色預警天上山,不要命了?”
是啊,不要命的人,還在山上。
我自嘲一笑,剛要說話。
“林女士?是您報的警?”
附近巡邏的救援隊長匆匆走來,看著我隆起的肚子,他滿眼後怕。
“幸虧您撤得快,上麵地質監測儀已經爆表了,隨時會大麵積塌方。”
“現在還滯留恐怕凶多吉少。”
小腹忽的一陣痙攣,我顫抖著手,輕輕撫摸滾圓的肚子。
“寶寶不怕,媽媽帶你活下來了。”
前世那種被鐵棒砸爛身體、被烈火焚燒的絕望感,在此刻終於被一點點驅散。
車窗外,暴雨如注。
駐紮在山下的救援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嚴禁任何人進山。
我處於絕對的安全區。
而那6個白眼狼,還在瘋狂找死。
手腕上的電子表突然瘋狂震動。
我麵無表情地按下接聽。
屏幕裏,張琳琳滿臉泥水,卻興奮得雙眼發光。
“林老師,還在山下淋雨呢吧?看看我們在哪!”
鏡頭一轉,全班46個人正擠在近頂那座搖搖欲墜的古廟院裏。
她把鏡頭對準一旁冷傲的沈言舟,得意洋洋。
“林老師,讓你失望了,雨已經停了。”
“我就說學神絕對靠譜!這裏的山泉水多清澈,哪有什麼泥石流?你說泥石流就是假的!”
王浩粗獷的大臉也擠進屏幕,滿眼嘲弄。
“林老師啊,等我們拿到文曲星神符考上重本,你可別舔著臉說是你教的!”
“對!當班主任都沒點責任心,這麼自私自利,就等著被教育局開除吧!”
雨停了?
山泉水清澈?
那是上遊山體滑坡,泥土已經截斷了水流,正在瘋狂蓄能!
看著屏幕裏那一張張洋洋得意、自尋死路的臉。
我連一絲憤怒都生不出來。
將鏡頭一轉,我對準窗外氣象局剛拉起的最高級別紅色警戒線,以及嚴陣以待的武警救援隊。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已經辦理離職,不再是你們的班主任。你們現在的行為,屬於強行突破警戒線的非法越野。”
“雨停是因為上遊形成了堰塞湖,不想死,就立刻往兩邊高處跑。”
“言盡於此,生死自負。”
張琳琳瞪大眼睛,剛想破口大罵。
我直接掛斷通話。
手指微動,將整個高三一班的群聊徹底拉黑、退群。
法理與道德上的最後一次免責,我做完了。
從這一秒起,他們的死活,跟我無關了。
半山腰,古廟前。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張琳琳狠狠啐了一口黃泥。
“掛我們電話,她不是假辭職哄我們嗎,還是真不想幹了!”
話音剛落,腳下的泥土突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旁邊原本清澈的山溪,瞬間變成了渾濁的泥漿,夾雜著碎石翻滾而下。
“轟隆!”
山體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
隊伍裏,幾個女生嚇得尖叫出聲,連連後退。
“學委,水變渾了!我聽說這是泥石流的前兆啊!”
“要不我們回去吧?我好害怕!”
“回什麼回!”
張琳琳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個女生臉上,神情癲狂:“古廟就在前麵!誰敢退縮就是擋我的道!”
沈言舟遠遠站在離人的高處,看向眾人眼中卻滿是偏執的瘋狂。
“這叫地氣翻湧,是文曲星顯靈的吉兆!”
“想上清華的,現在衝進去搶頭香!肯定能重本!”
“聽學神的,我先去!”
話落,張琳琳一馬當先,瘋狂衝向那座搖搖欲墜的古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