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東西?”
景向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隱約能聽到電話那頭沈華珠的輕哼聲,顯然,他此刻正陪著沈華珠。
容梔坐在沙發上,喝了口茶,平靜道:
“體檢報告,還有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沈華珠的聲音打斷,帶著幾分嬌弱的委屈:
“向淮哥,我肚子又有點不舒服了......”
景向淮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對著沈華珠低聲安撫了兩句。
容梔拿著手機,麵無表情。
過了兩分鐘,她聽到景向淮說:
“好了小梔,我定了餐廳,晚上七點,你過來,我們見麵說,順便把報告帶來。”
容梔沒有反駁,淡淡應了一聲“好”,便掛斷了電話。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景向淮的敷衍,恰好合她的意。
不給她一絲反悔的機會。
現在,她拿到信托基金,等再簽完離婚協議,她就徹底自由了。
晚上七點,容梔準時抵達景向淮定的餐廳。
她沒有特意打扮,依舊是白天穿的那身簡單衣裙,素麵朝天,眉眼間帶著幾分剛從容家出來的疲憊,卻也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鬆弛。
景向淮早已在包廂裏等候,看到容梔走進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在他的印象裏,所有他和容梔單獨見麵的場合,容梔都會把自己打扮的精致又完美。
他從來沒見過容梔像現在這樣,素麵朝天。
他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安。
他下意識上下打量了容梔一眼,口吻不悅:
“這好歹是黑珍珠餐廳,你就穿成這樣過來?也不知道好好打扮一下,若是被熟人看到,像什麼樣子。”
容梔對此毫不在意,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語氣冷淡:
“沒必要。”
在她眼裏,眼前的這場見麵,不過是為了簽完離婚協議,徹底了斷。
至於景向淮的看法,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景向淮被她噎了一下,心底的火氣冒了上來,但今天是自己爽約在先,他隻當是容梔還在氣頭上,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緩和氣氛,也帶著幾分敷衍的詢問:
“下午在容家的飯局怎麼樣?”
容梔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隨意地糊弄過去:
“挺好的,沒什麼事。”
她不想和景向淮多說容家的事,那些屈辱與難堪,沒必要再讓他知曉,也沒必要再提起。
景向淮見她不願多說,也沒再多問,心裏反而鬆了口氣。
他本就不是真的關心她,隻是隨口客套一句,免得被人說他不近人情。
容梔沒有浪費時間,從包裏拿出體檢報告和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輕輕推到景向淮麵前,語氣平靜:
“東西在這,都簽了吧。”
景向淮拿起文件,隨手翻了翻,目光隻掃過體檢報告的幾行字,便落在了簽字欄上。
他一邊拿起筆,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的體檢結果怎麼樣?”
容梔回答:
“一切正常。“
景向淮點點頭,手翻著頁碼。
容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心裏卻在默默等著。
等他簽完字,他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景向淮見她不說話,也沒多想,隻當是容梔還在鬧脾氣,依舊漫不經心地挑著簽字欄簽字。
他又翻了一頁:
“嗯?怎麼還有?”
容梔心頭一跳,說:
“那是......”
景向淮的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華珠”兩個字。
他的動作瞬間頓住,臉色一變,立刻放下筆,飛快地接起電話。
“華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電話那頭,沈華珠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與委屈:
“向淮哥,你快回來!你爸媽來了,他們看到我,很不高興,還說要趕我走,我好害怕......”
“別害怕,別害怕,我馬上回去!”
景向淮急得不行,語氣都變得急促起來,掛了電話,就立刻起身,根本顧不上桌上的文件。
容梔看著他慌亂的模樣,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簽完字再走,很快。”
景向淮一邊抓起桌上的筆,胡亂翻到離婚協議的簽字欄。
他看都沒看文件上的標題和內容,一筆潦草的簽名落下,便隨手將文件塞回容梔手裏。
“簽完了。”
容梔接過文件,低頭看著那潦草卻清晰的簽名。
事情太順了,順的出乎她的預料。
隻因為景向淮根本就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拿來的任何東西。
容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那笑容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三年婚姻,終以這樣潦草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景向淮轉身就要走,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容梔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太過冷淡,太過疏離,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又像是帶著一種他讀不懂的解脫。
他心頭莫名一虛,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瞬間湧上心頭。
剛走到包廂門口,容梔忽然想起來,景家老宅的臥室裏,她還有一個保險櫃。
裏麵放著奶奶留給她的幾件首飾,是她之前搬去景家時帶來的,剛才收拾東西時太過匆忙,竟忘了拿。
一旁景向淮忽然想起還有容梔這顆救命稻草,回去可以陪他一起求情:
“小梔,你跟我一起回老宅吧。”
容梔點點頭:
“好。”
她的答應太過幹脆,反倒讓景向淮愣了一下,可此刻他滿心都是沈華珠,根本沒心思深究容梔的心思。
容梔跟在他身後,一路沉默。
車子很快抵達景家老宅,遠遠地,容梔就看到別墅門口停著幾輛熟悉的車,顯然,景向淮的父母是真的來了。
容梔慢悠悠地推開車門,跟在他身後。
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一道嚴厲又憤怒的男聲就從別墅裏傳了出來,震得人耳膜發疼,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裏:
“景向淮!你給我跪下!”
容梔的腳步瞬間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她抬眼看向別墅大門,能隱約聽到裏麵傳來的爭執聲,還有沈華珠委屈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