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妤走了不知多久,才到那片區域,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很悶,骨裂處的疼痛瞬間炸開,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她直起上身,然後彎下去,額頭觸地,再站起來,往前走一步,再跪下。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慢慢往西邊偏去。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嘴唇幹裂出血,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
可她不敢停。
她知道監控就在某個地方,徐若若正坐在別墅的沙發上,端著咖啡,看著屏幕裏她狼狽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
衛時牧可能也在,摟著徐若若的腰,說一句“你看,她就是這樣賤”。
第一千三百二十步的時候,她的左腿膝蓋骨也磨爛了。血肉模糊,白色的褲子被染成了紅褐色。
她幾乎是在用爬的,雙手撐在地上,指甲蓋翻了起來,泥和血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到山頂的。
當她終於看見那扇雕花鐵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跪下去,額頭觸地,然後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她就那麼趴在地上,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狗。
鐵門打開了。
一雙精致的白色高跟鞋出現在她眼前。
“喲,還真跪上來了呀。”徐若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我還以為你半路就會放棄呢。”
江妤沒有說話。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進來吧,”徐若若轉身往回走,“時牧,你家這條狗還挺有毅力的。”
江妤被兩個傭人架進了別墅。
大廳大得像一座宮殿,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衛時牧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看見她被架進來,表情淡淡的。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臉上浮現出心疼的神色。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膝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阿妤,你怎麼這麼傻?我跟若若說說情就是了,你真的一步一跪上來了?傷成這樣,疼不疼?”
江妤看著他。
這個男人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
她把他的手撥開了。
“不疼。”她說。
衛時牧的眼神暗了一瞬,沒想到她居然開始避他了。
明明之前,一麵對還債的事情,她就會毫無底線地妥協,最近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三個孩子,兩男一女,最大的看起來五六歲,最小的剛會走路,被人牽著走下來。
他們穿著昂貴的小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皮膚白嫩,一看就是被精心養大的。
最小的那個小女孩看見徐若若,張開雙臂撲過去,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另外兩個孩子也走過去,一左一右站在徐若若身邊,其中一個男孩看了江妤一眼,皺起小眉頭:“媽媽,這個臟兮兮的阿姨是誰呀?”
“是個壞人,”徐若若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她欺負媽媽,所以媽媽讓她來道歉的。”
江妤再怎麼樣,也還不是她的手下敗將?
若非她當時和衛時牧在一起,後來也不會遭遇這般的痛苦。
小男孩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對著江妤“哼”了一聲。
另一個女孩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叉腰:“不許欺負我媽媽!”
最小的那個還不太懂,但看見哥哥姐姐的表情,也跟著皺起了小臉。
江妤看著這三個孩子,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點一點地擰。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可現在,他們管別人叫媽媽,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江妤的嘴唇在發抖,慢慢地彎下腰,對著徐若若鞠了一躬。
“對不起,”她說,“那天是我不對,撞車的事是我的責任,我不該報警。請你原諒我。”
徐若若得意地笑了,“行吧,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你可以走了。”
江妤直起身,最後看了那三個孩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