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後她轉過身,拖著兩條血肉模糊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雕花鐵門。
江妤沒有停歇,又去了殯儀館。
明天就是孩子火化的日子。不管那個小小的身體到底是不是她的親骨肉,她都要去送最後一程。
就當是送那個過去的愚蠢的自己一程。
殯儀館在城郊,她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她終於到了。
門口的保安看見她滿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樣子,嚇了一跳,問她要不要幫忙。她搖了搖頭,說自己等人。
她走到殯儀館大門旁邊的那根水泥柱子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來之前,從一個地下渠道買到了一顆藥。
賣藥的人說,吃下去之後會進入一種類似死亡的假死狀態,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持續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會自動醒來,但會有兩天的虛弱期。
她沒有打算真的去死。
但她需要衛時牧以為她死了。
隻有這樣,他才會放鬆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綻,才會讓她有機會在暗中收集證據。隻有這樣,她才能從那場全網暴力的輿論漩渦中消失,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
她把那顆藥攥在手心裏,看了最後一眼這個世界。
江妤閉上眼睛,把藥塞進了嘴裏。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頭撞向了水泥柱子。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江妤。
衛時牧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城中村那間出租屋的門虛掩著,裏麵沒有開燈。他推門進去,聞到了一股冷鍋冷灶的味道。
他沒有在意。他以為江妤還在殯儀館,或者還在山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換了鞋,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拿出手機,翻到徐若若的朋友圈,她剛發了一張照片,三個孩子圍在她身邊吃蛋糕,配文是“我的小天使們”。
他點了個讚,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繼續等著江妤回來。
他等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從殯儀館走回來,就算再慢,也該到了。
他給江妤打了個電話。關機。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擔心,更像是某種煩躁。獵物不該脫離獵人的視線。
淩晨兩點,他實在撐不住了,正準備去床上躺一會兒,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聽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沉:“請問是衛時牧先生嗎?”
“我是。”
“這裏是城郊殯儀館。請問您認識一位叫江妤的女士嗎?”
衛時牧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發白。
“認識,”他說,聲音忽然有些啞,“她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衛先生,很遺憾通知您,江妤女士在我們殯儀館門口情緒過於悲痛,一頭撞在了門口的水泥柱上,當場死亡。請您盡快過來一趟,處理後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