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帥帳裏七嘴八舌。
“這肯定是韓幢放的煙霧彈,骨頭是假的。”
“說不定骨頭上淬了毒。”
“將軍說那螢火蟲指向青石橋,肯定是陷阱。”
我聽著。
這裏每個人我都認識,每個角落我都熟悉。
他們全在罵我。
陸征坐在案後,捏著一隻信鴿發呆。
三年了。
他發了幾十封密信。
頭幾封全是火氣,“滾回來領死!”
後來就變了,“海捕文書簽了,別說我沒告訴你。”
再後來,越來越短。有時候就一句,
“你在哪。”
他把那些信看了十幾遍。
疊好,塞袖子,雙手捂臉。
我飄過去想抱他。
穿過去了。
我連抱他都做不到了。
阿征,我不是不想回信。
我是不能回。
對不起。
門簾掀開。
柳如煙又端著湯進來了。
她假裝收拾案幾,把我和陸征的畫像碰掉在地上。
“將軍對不起......我好怕......”
她捂臉哭。
“姐姐根本沒死!那些骨頭一定是假的!剛才她還讓人傳話,說要殺了我!”
“夠了。”
陸征一腳踩上去。
靴底碾過畫像。
“偽造死訊,恐嚇家人。畜牲。”
他攥緊拳頭,“你放心。就算把青石橋翻過來,我也要把那個賤人揪出來。”
“傳令。全營集合。去城南青石橋。一寸一寸搜。”
阿征。
你還是這樣。
她說什麼你都信。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將軍,到青石橋了。要不要先派斥候?”
“不用。”
陸征拔刀。
“她在附近,就堵死。”
“她敢跑,我親手砍。”
我飄在他旁邊,扯了一下嘴角。
阿征,你沒機會了。
我死了,死透了。
小陳跟在後麵,幾次開口又閉上。終於忍不住問,“將軍......萬一什麼都沒有呢?”
“沒有?”
陸征冷笑,“我遲早會親手抓到她。”
馬隊在青石橋外停下。
火把照得河麵發亮。
斥候回來報,“橋兩側無人跡。末將搜了三遍,沒有腳印。”
工兵排完陷阱,開始挖河灘。
鐵鍬碰到硬東西。
我的鐵盒子。
打開,裏頭是一對銅鈴鐺。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我的字。
“此生不負君。”
陸征看了一眼,眼神全是厭惡。
他抓起銅鈴鐺摔在地上,靴子碾進泥沙。
“接著挖。”
那對銅鈴鐺,是我們定情那天買的。
一人一個,說好了鈴聲在哪裏,人就在哪裏。
新婚那夜,你把鈴鐺係在我腰上說,“聽見響,就知道你在。”
阿征。
我沒弄丟,我一直帶著。
“將軍!挖到了!”
工兵捧著一個三層油布裹的木匣。
打開,裏頭是一個連環鎖密匣,嚴絲合縫。
工兵看了半天,“將軍,這密匣難度太大,打不開。得送回府衙,找刑部的工匠來破。”
陸征掃了一眼,“帶走。傳令懂機關部,連夜幹活。”
回營,緊急軍議。
副帥拍桌子,“這匣子裏八成是韓幢逆黨的名冊。秦昭留著這東西,是想給自己翻盤。”
“將軍,坐實了,立即奏請皇上發海捕文書。”
陸征坐在最前排。脊背慢慢塌下去。
沉默很久。
他點了頭,“發。”
陸征是什麼時候開始不信我的?
新婚第一年,我奉命查案,十二天沒回府。
深夜我拖著步子進門,他劈頭蓋臉,“你還記得你是誰的妻子嗎?”
我站在影壁前,懵了。
後來才知道,柳如煙跟他說,她在茶樓看見我跟一個穿錦袍的男人拉拉扯扯。
這種事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