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箱子裏多出不知哪來的金釵。
我枕下總是壓著來路不明的信箋。
每一次,柳如煙都用最無辜的語氣,最軟的說辭,讓陸征一點一點不信我。
我在他眼裏,從與他並肩的妻,慢慢變成了不貞不潔的女人。
我不是沒解釋。他不信。
最後一次被柳如煙潑臟水,我跟他大吵一架。
那天夜裏,我一個人在河邊站了很久。
一條船靠岸。
船簾掀開。是我師父周伯。
他遞我一卷封了火漆的密檔,封麵兩個字,韓幢。
“秦昭,”
師父聲音很低,“朝廷需要人打進韓幢逆黨。”
我翻開第一頁。韓幢在五州的鹽鐵私販圖。
“這任務沒有時限,沒有退路。”
他握槳的手在抖,眼眶紅了。
“進去以後,你在所有人眼裏就是個叛逃的奸細,你丈夫,你同袍,都會以你為恥。”
“全軍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你是誰。隻有我和你聯絡。”
我翻到最後一頁。
一張泛黃的紙。
十四年前,我母親中毒箭犧牲的那樁懸案的上遊暗線。
那根線,連著韓幢的名字。
我合上卷宗,抬頭,“弟子領命。”
從那天起,我開始配合柳如煙的汙蔑。讓陸征對我越來越失望。
直到我成功成了韓幢身邊的“心腹。”
那天回府。陸征在正堂等我。
“跪下。”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
“跟他斷了,你現在跟我去大理寺自首。我拉下臉替你求情,還能留條命。”
柳如煙在旁邊抽泣,拽陸征的袖子,“將軍......別逼姐姐了......她可能有苦衷......”
“苦衷?”
陸征站起來,指著我母親的靈牌。
“你母親死在北境奸細手裏。你現在去給敵軍走狗當女人。你對得起她嗎?”
我看著母親的牌位。喉嚨像被掐住了。
我對得起。
就是因為對得起她,我才不能走。
“我不會離開他。”
陸征一巴掌甩過來。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陸征的妻。”
“滾。”
我捂著臉,轉身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活著見他。
臥底的日子,難熬。
深夜裏我縮在破廟的角落裏,放飛信鴿,像抓著救命稻草。
“師父......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師父回得很簡短。
隻有一句話,
“秦昭,他以後會明白的。”
我蹲在稻草堆上,眼淚砸在地上。
“師父,什麼時候能結束?”
那次,師父沒有回答。
他隻說,“撐住,快了。”
他騙了我。
一年又一年。
他沒撐住。
第二年秋天。老城河邊渡口接頭。
韓幢的人突然冒出來。
師父引開他們,後背中了三刀。倒下之前,他往我手裏塞了一枚銅錢——我們師徒的信物,他從不離身。
我蹲在蘆葦叢後麵,死死捂著嘴。
師父的血從石階上淌下來,淌進河水裏。
他最後的口型是,
“護好自己。把事辦完。”
師父走了。
那個在他麵前哭著說“我怕疼”的小姑娘,和他一起死在了那個渡口。
以後的路,隻能我一個人走。
阿征,對不起。
我不隻是你的妻。我還是大梁的子民。
“將軍——仵作把驗骨文書送來了!”
“將軍——刑部的工匠把密匣打開了!”
兩聲喊幾乎同時響起。
陸征猛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