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這個數太低了。
低得不正常。
果然,他接著就說:
“娘,你之前說給我成親用的那間宅子,我想把房契加上夢婷的名字。再去衙門做個公證。”
我把茶碗擱在桌上,擱得有點重,“砰”的一聲。
“那宅子是我出錢買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掙一間,寫她一個人的名字都行。我的東西,你少惦記。”
文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娘,我是你兒子!你的東西以後不也是留給我的嗎?”
我嗤笑一聲:“話別說太早。我也不是非留給你不可。”
文昭摔門走了。
喜宴是他自己操辦的。
請了全城最好的酒樓,定了二十八兩一桌的席麵,從城外運來的鮮花鋪了滿堂。
他真沒找我要一分錢。
我知道他的家底。從小到大,我給他的銀子少說也有上萬兩。
他大手大腳慣了,但存下來的少說也有兩三千兩。
夠他折騰一陣子了。
正日子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主桌,旁邊是我手帕交王夫人。
她看看堂上的新人,湊過來低聲說:“你這個兒子,白養了。”
我沒接話。
堂上的文昭正在拜堂,什麼“此生不負”,什麼“白頭偕老”,說得熱淚盈眶。
拜完天地,他話鋒一轉,說什麼“不管旁人如何反對,我都有能力給夢婷好日子”。
旁邊那桌坐的是柳氏的娘家人,聽到這話,齊刷刷往我這邊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夫人翻了個白眼:“這話說的,好像誰稀罕管他似的。”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笑了:“是啊,所以這回,我想生個閨女。”
王夫人愣了:“你......”
她話沒說完,就被柳氏她娘尖利的聲音打斷了:“沈夫人,你剛才說什麼?你懷孕了?”
滿堂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堂上的文昭和柳氏也僵住了,像兩隻被掐住脖子的雞,表情又驚又懵。
柳氏她娘幾步衝過來,聲音又尖又急:“你一個當婆婆的,這時候懷上了,不是故意給我閨女添堵嗎?這孩子不能要!趕緊處理掉!”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我的孩子,你有什麼資格做主?”
王夫人回過神,跟著幫腔:“就是,你算哪根蔥?”
柳氏她爹也站了起來,臉黑得像鍋底:“親家,這孩子必須打掉。不然今天這門親,不結了!”
文昭和柳氏這時候才走過來。他賠著笑跟老丈人丈母娘說:“爹、娘,你們別急,這事我來處理。”
轉頭對著我,臉就沉下來了:“娘,你都當婆婆的人了,這時候懷孕像什麼話?再說了,你多大年紀了,不要命了?那男人是誰?他安的什麼心?”
他說得好像多關心我似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是我兒子,我懷了二十三年、養了二十三年的兒子。
“我也不想這麼大年紀受這個罪。”
我慢慢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可誰讓你喝了絕嗣湯呢?你願意斷子絕孫,我不願意。”
滿堂嘩然。
所有人看文昭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