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的方子叫“安肝引“。
不是什麼古方秘傳,是他自己研究了十五年,一味味試出來的。
三年生天麻做藥引,藏紅花通絡散瘀,石斛養陰護肝,配二十一味輔藥,專調肝硬化失代償期的腹水和門脈高壓。
去年冬天師父兩次大出血,全靠這個方子扛住的。
上海消化科的教授看完他的化驗單,說不可思議。
方子不難配。
難的是藥。
三年生天麻和當年生的速成貨,天麻素含量差三倍以上。
我們溫室裏種的,是師父親手選的雲南小草壩種源,經過三輪煉苗、兩輪休眠催化,整整三年才算成藥。
藏紅花更不用說。
藥房裏賣的伊朗進口粉和三十年母球采下來的花絲,完全兩回事。
花期隻有兩個月,每天早晨六點去掐花絲,一朵花三根。
我攢了三年,才夠一個療程。
現在一根都沒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翻。
翻出煮爛的天麻片。
翻出發紫的花絲團。
翻出了石斛斷根。
最底下,是我貼在儲物櫃上的那張手寫封條,油湯一泡,皺成一團。
“嚴禁挪用“四個字還認得出來。
我把封條捏在手心,站起來,給師父打電話。
響了四聲,護工接的。
“師父剛睡下。“
“嗯,別吵他。“
掛了。
站在走廊裏,手心全是粘膩的藥渣味。
手機震了一下。
賀川在師門群裏發了條消息。
“昨晚給甜甜做了個純天然藥浴SPA,用的全是咱診所的好料。師妹種的藥,品質一絕“
底下有人回“牛逼“。
有人說“下次帶我“。
有人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賀川補了一條語音。
“這種東西,師妹看得跟寶貝似的,其實值不了幾個錢,多著呢。“
我退出微信。
把手機扣在床上。
屏幕滅了。
安靜了幾秒。
我又拿起來,把那條語音的截圖和錄音,分別存了三份。
雲盤一份。
U盤一份。
郵箱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