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場麵徹底壓不住了。

賓客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我和舅舅之間來回打轉。

舅舅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張慈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好，蘊兒，你今天是鐵了心要鬧。“

他從袖中掏出一份泛黃的文書，“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當年朝廷查抄謝家時的沒收令。謝家全部家財，充公！“

“你娘的嫁妝？你以為嫁妝就不算謝家的？“

“朝廷沒收令寫得明明白白——叛將謝長淵名下所有財產，一律充公。“

“是我替你娘出麵周旋，才從朝廷手裏保下那些東西！“

他指著我，聲色俱厲。

“否則你娘連一副棺材板都落不著！“

賓客紛紛點頭。

“是啊，當年抄家可不是鬧著玩的。“

“鄭大人確實仁義。“

“這謝家丫頭，不識好歹。“

舅舅嘴角勾起一絲得意。

他以為這張沒收令就能堵住我的嘴。

我看著那份文書，沒有慌，也沒有急。

“舅舅說的是。“

“不過，我有個問題——“

我走近兩步，指著那份沒收令上的落款日期。

“隆慶十一年，八月初九。“

然後我抬起頭。

“我爹被定罪的日子，是隆慶十一年八月十二。“

“這份沒收令，比判決書早了整整三天。“

全場寂靜。

“舅舅，你是怎麼在我爹被定罪之前三天，就拿到了這份沒收令的？“

靜了片刻，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舅舅的臉灰敗了一瞬。

但他到底是混跡官場十幾年的人，很快鎮住聲線。

“一個孩子，懂什麼朝堂的事！“

“擾亂宴席、當眾頂撞長輩——來人！“

他厲聲喝道，臉上最後一絲慈善蕩然無存。

“把她拖到院子裏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這時，平陽侯府的馬車到了。

陸景行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地跨進門來，身後跟著他母親陳氏。

陳氏是個精明的女人，一進門就察覺了氣氛不對。

“這是......怎麼了？“

舅舅立刻換上笑臉，揮手示意家丁鬆開我。

“沒什麼沒什麼，小孩子不懂事鬧了兩句。來來來，陸公子快請上座——“

陳氏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

她看到了我被扇紅的臉頰，看到了我手臂上被掐出的青紫。

但她隻是淡淡收回了視線，一個字沒多說。

她不在乎。

一個叛將的女兒，死活與她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