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簽。“

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舅母的臉色一沉。

舅舅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蘊兒，舅舅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跪在碎瓷上的膝蓋在流血，但我的脊背比在場任何人都直。

“舅舅不用給我機會了。“

“我倒是想給舅舅一個機會——“

“聽聽我娘留下了什麼。“

我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本薄薄的日記。

舅舅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什麼——“

“我娘的日記。“

我翻到最後一頁，字字清晰地念了出來。

“隆慶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我親眼看見兄長在書房密會一名北狄裝束之人。那人帶走了一封密信。六天後，雁門關失守。又三天後，長淵被定了叛國之罪。“

我停了一下。

滿堂賓客的呼吸聲都能聽得見。

“我娘還寫——那封定罪密信的筆跡根本不是我爹的。她在刑部看過原件。“

“因為那個字跡，她認得。“

我抬起頭，一字一字地說：

“那是你的字，鄭伯恒。“

滿座死寂。

“是你寫了那封假信。是你把北狄的探子引進家門。“

“我爹蒙冤八年，六千將士死在雁門關——“

“從頭到尾，通敵叛國的人，是你。“

話音落地的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舅舅的嘴唇抖得厲害，臉色青了又白。

“你......你胡說......一個死人的幾句話，誰信——“

他伸手來奪日記。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比他更快一步，穩穩地擋在了中間。

福伯。

佝僂了八年的脊背，此刻像一杆鐵槍一樣直。

“鄭大人——“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唯唯諾諾的老仆，而是沉穩、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本日記，您碰不了。“

賓客席上炸了鍋。

“通敵？這不可能吧？“

“可那個沒收令的日期確實對不上......“

“密信筆跡不是謝長淵的？這......“

舅母衝過來要打我。

“你這個白眼狼！養你八年就是這麼報恩的！“

她的巴掌還沒落下，福伯的手臂一橫，穩穩當當地擋了回去。

“王夫人，我勸您——別動手。“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後果，您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