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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然在病床上睜著眼,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當魏澤南見她醒了果然告訴她孩子早夭死了。
許悠然沉沉地看著魏澤南,神色一片冰冷。
她清楚此時的質問沒有任何作用,她也不能直接和魏澤南翻臉。
那張假結婚證是她最大的軟肋和把柄,一旦此刻撕破臉,在魏澤南和林筱紅掌控的醫院裏,他們有一萬種方法讓她“被精神病”,或者用更不堪的罪名將她控製起來。
到那時,她不僅自身難保,更會徹底失去找回孩子的可能。
當務之急,是見到孩子,確認孩子的安全。
她記得孩子腳心那塊紅色的胎記,那是她辨認骨肉的唯一憑證。
她必須用別的方法,逼他們把孩子交出來。
許悠然什麼話也沒有說,直接拔掉手上的營養液,強撐著身體下床,往醫院的天台走去。
晨風凜冽,吹得她單薄的病號服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形銷骨立。
很快,樓下聚集了人,指指點點。
魏澤南和聞訊趕來的林筱紅也衝上了天台。
“許悠然!你下來!有什麼事下來說!”魏澤南臉色鐵青,他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她竟敢如此。
林筱紅也焦急地喊:“悠然妹妹,你快下來,澤南哥也是為你好,孩子沒了我們都很傷心,你可不能想不開啊!”
許悠然站在天台邊緣,轉過身,風吹亂她的頭發。
她看著下麵越聚越多的人群,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喊道:“大家評評理!我在這家醫院生孩子,孩子生下來還聽見他哭了!可我一醒來,他們告訴我孩子死了,屍體都不給我看!我不信!我懷疑有人偷了我的孩子!今天不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從這裏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看看,這醫院是什麼地方!”
她的聲音帶著產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偷孩子?販賣人口?在民風淳樸、對這類事情深惡痛絕的年代,這指控瞬間點燃了圍觀群眾的情緒,議論聲嗡嗡響起,看向醫院工作人員的眼神都帶了懷疑。
魏澤南和林筱紅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也怕事情鬧大,假結婚、重婚、冒名頂替、私下交易孩子......任何一樁被捅破,都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你胡說八道什麼!”魏澤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威脅,“快下來!別發瘋!”
“我是不是發瘋,把孩子抱來給我看看就知道了!”
許悠然寸步不讓,身體又往後挪了半分,引得樓下陣陣驚呼。
魏澤南額頭青筋直跳,權衡利弊,終於咬牙,對林筱紅使了個眼色。
沒多久,林筱紅抱著個繈褓,戰戰兢兢地走上天台。
許悠然死死盯著那繈褓。
林筱紅將孩子遞向許悠然,解釋道:“悠然是誤會,孩子和另一個夭折的弄混了,這是你的孩子,好好的......”
許悠然一把搶過孩子,顫抖著手掀開繈褓一角,迅速看向孩子的腳底,那塊鮮豔的紅色胎記映入眼簾。
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嗡地一聲,驟然一鬆,巨大的虛脫感襲來,她抱著孩子,緩緩滑坐在地上,緊緊將繈褓摟在懷裏,無聲的眼淚洶湧而出。
一場風波,以醫院工作失誤為借口勉強平息。
但“魏團長家屬在醫院鬧自殺,說孩子被偷”的傳言,還是悄悄散開了,衍生出各種版本。
回到病房,魏澤南關上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許悠然,你長本事了!知不知道今天這麼一鬧,會給筱紅、給醫院、給我造成多壞的影響?筱紅剛剛還被領導叫去談話了!”
許悠然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聞言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異常平靜:“魏澤南,那也是你的孩子。孩子差點被弄丟,你不問一句,隻關心林護士長會不會受責罰?”
魏澤南一噎,隨即不耐道:“你別多想!孩子不是找回來了嗎?筱紅是醫護人員,名譽很重要,你好好休息,別再惹事了!”
他語氣強硬,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色厲內荏。
他印象裏的許悠然,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更不會這樣冷靜地質問他。
許悠然不再說話,低下頭,臉頰貼著孩子細嫩的皮膚,淚水滾燙。
魏澤南看著她沉默流淚的樣子,心裏那點莫名的恐慌又浮了上來,卻被他強行壓下去,隻覺她是產後情緒不穩,在無理取鬧。
之後幾天,醫院裏流傳起新的閑話,說是那跳樓的女人作風不正,生個孩子都鬧得沸沸揚揚,怕不是連孩子爹是誰都說不清。
甚至有好護士來給許悠然換藥時,眼神也帶著探究和鄙夷。
許悠然在魏澤南來看她時,狀似無意地問起:“外麵那些人,為什麼說我是你妹妹?”
魏澤南正在倒水的手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你家庭成分不好,大庭廣眾之下,讓人知道我一個團長娶了個資本家的女兒,影響不好,反正就是幾句閑話,你又不會少塊肉,暫時委屈一下。”
許悠然聽著,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達眼底,甚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諷。
魏澤南看著她這個笑容,心裏那點恐慌驟然放大。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跟了他幾年任他安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