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緒回到現在。
我看著手機屏幕,就在半小時前,我爸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超市。
父親蒼老且帶著歉意的聲音傳來:
“琳琳啊,爸剛才去汽車美容店問了,充了張500塊錢的卡,說是能除味。卡我塞在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茶葉盒裏了。還有啊,爸買了個車載香薰,說是薰衣草味的,挺好聞,你悄悄放車上......爸老了,味兒重,以後盡量不坐你的好車了,別讓梁偉不高興,你們兩口子好好的,爸就放心了。”
語音隻有短短20秒。
我聽了一遍又一遍,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500塊錢,對於省吃儉用的父親來說,是他半個月的夥食費。
他沒做錯任何事,卻在為女婿的無理指責買單,在為莫須有的老人味感到羞愧。
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婚姻,哪怕這婚姻已經爛到了根裏。
而梁偉呢?
他正拿著手機,興致勃勃地給我列借車清單。
“老婆,既然你答應了,這幾天就把車準備一下。”
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上麵是一串長長的備忘錄:
全車大精洗:裏外都要洗,必須打蠟,看起來要跟新車一樣。內飾要做深度清潔,不能有一點頭發絲。
加滿油:必須加98號的,95的沒勁,大剛回村路不好走,得動力足。
後備箱物資:準備四條軟中華,兩箱五糧液。大剛回去要送村支書和親戚,不能拿次的。
紅包:準備幾個空紅包皮,塞點現金,萬一路上遇到小孩攔車,大剛得發紅包,這錢咱先墊上,顯得大方。
我看完了清單,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油要加滿?煙酒要最好的?還要給現金?”
我指著最後一條,“梁偉,大剛是借車,我不是他媽,還得給他備好盤纏?”
梁偉臉色一沉,把手機收回去,理直氣壯地說: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大剛那人你也知道,好麵子。他這次回老家是去相親的,也是為了在村裏人麵前爭口氣。咱們作為兄弟,不得幫人幫到底?再說了,他又不是不還,等他發跡了,能忘了咱?”
“再說了,你年終獎不是剛發嗎?幾萬塊錢呢,拿出一小部分給兄弟撐個場麵怎麼了?你爸媽那種沒用的人你都舍得花錢,大剛這種潛力股你倒是摳搜起來了。”
潛力股。
一個四十歲還在啃老、到處蹭吃蹭喝、借錢不還的混混,成了潛力股。
而一輩子勤勤懇懇、為了不給我添麻煩連病都忍著的父母,成了沒用的人。
我看著梁偉那張因為即將要在兄弟麵前裝逼而泛著紅光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特別溫柔,特別賢惠。
“行,老公你說得對。”
“既然是兄弟,那就得幫到底。光有煙酒哪夠啊?”
梁偉眼睛一亮:“還是老婆懂事!那你覺得還該準備點啥?”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柔:
“我覺得,應該給大剛哥準備點驚喜。既然要回村炫耀,那就得炫耀個全套的。咱們不僅出車,出煙酒,還得給他準備一場終身難忘的交車儀式。”
“我這就去聯係,保證讓大剛哥這趟回鄉之旅,風風光光,永生難忘。”
梁偉感動得一把抱住我:“老婆,你真是太給我長臉了!大剛肯定感動死!”
我靠在他懷裏,目光落在玄關處父親那雙舊皮鞋上。
眼神冰冷如刀。
是啊,他會感動死的。
我會讓他,還有你,後悔這輩子碰過這輛車。
當晚,我給修車行的老同學大劉打了個電話。
“大劉,幫我個忙,我要給車做點手腳......對,不用太狠,但要那種關鍵時刻能讓人社死的。”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電腦,設計了一套紅色的信封封麵。
上麵印著四個燙金大字: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