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一大早,我就被梁偉從床上薅了起來。
“快點快點!大剛他們十點就到,車準備好了沒?油加滿了沒?昨天讓你買的煙酒都放哪了?”
他像個即將接受檢閱的小學生,焦慮又亢奮地在屋裏轉圈。
我慢條斯理地洗漱完,化了個精致的全妝,選了一套得體又不失氣場的大衣。
“放心吧,都在車裏了,油表指針都頂格了,昨晚大劉親自送回來的,洗得比咱們結婚那天還幹淨。”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確實洗得很幹淨。
隻不過,有些特殊裝置,大劉也幫我安得很隱蔽。
十點整,樓下傳來一陣喧鬧的汽車喇叭聲,緊接著是粗狂的喊叫:
“偉子!偉子!下樓接駕!”
我走到陽台往下一看,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樓下,下來四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領頭的正是大剛,穿著一件亮得反光的人造皮草,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一看拚夕夕九塊九的假貨,正叉著腰衝樓上揮手。
梁偉激動得臉都紅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衝:“來了來了!剛哥!”
我拎起早就準備好的大手提袋,跟在他身後。
一下樓,大剛就帶著那群兄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裏冒著精光,直勾勾地盯著停在車位上那輛鋥光瓦亮的奧迪A6。
“豁!偉子,這車保養得可以啊!跟新的一樣!”
大剛伸手就要去摸引擎蓋,手裏還捏著半截正在燃燒的煙頭。
梁偉不僅沒攔,反而一臉自豪地迎上去握手:“那是!知道剛哥今天要用,我特意讓我媳婦去做了全套精洗,打了三次蠟!就為了配得上剛哥!”
“哈哈哈哈!夠意思!”
大剛大笑著拍打梁偉的肩膀,煙灰順勢飄落,落在剛打過蠟的車漆上。
“嫂子好啊!這次麻煩嫂子了!”
大剛這才注意到我,眼神在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手裏那個沉甸甸的提袋上。
“不麻煩,都是自家兄弟。”
我笑著走上前,主動打開了後備箱。
隨著後備箱蓋緩緩升起,在場的五個男人同時發出了“哇”的一聲驚呼。
後備箱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條軟中華,兩箱五糧液,還有一整箱包裝精美的高檔堅果禮盒。
在這些禮品的最上麵,還擺著一個紅色的抽獎箱。
“這......這是?”大剛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梁偉也愣了一下,他隻知道我買了煙酒,不知道還有抽獎箱這出。
我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剛哥,還有各位兄弟,今天你們回鄉探親,那是咱們圈子的大事。我想著光借車、送點煙酒顯得太單薄了。”
“所以,我特意準備了這個環節。”
我指著那個紅色的箱子,語氣充滿了誘惑力。
“這裏麵,有50個紅包。為了祝各位兄弟衣錦還鄉,我在裏麵塞了不少讚助金。有的紅包是一千,有的兩千,最大的一個......是一萬。”
“一萬?!”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就連梁偉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裏滿是驚喜和感動。
他覺得我是為了他的麵子下了血本。
“當然,”我話鋒一轉,“既然是咱們年輕人的遊戲,肯定不能光送錢,那樣太俗了。所以裏麵也有一些驚喜和小任務。不管抽到什麼,都得當場兌現,圖個樂嗬,也是給剛哥這次回鄉壯行!”
“這叫兄弟情深盲盒,大家敢玩嗎?”
我挑釁地看著大剛。
大剛此時已經被貪婪衝昏了頭腦。
那一萬塊錢的誘惑,加上那一後備箱的煙酒,讓他覺得今天自己就是天選之子。
“玩!必須玩!嫂子太大氣了!偉子,你這媳婦娶得值啊!”
大剛帶頭起哄,其他幾個兄弟也摩拳擦掌,生怕落後了搶不到那一萬塊錢。
梁偉在一旁挺直了腰杆,臉上寫滿了滿足,仿佛那個拿錢砸人的是他自己。
“來來來,都別客氣!嫂子給你們發福利,都排好隊!”梁偉像個大管家一樣指揮著。
魚,咬鉤了。
“既然我是大哥,那我先來打個樣!”
大剛當仁不讓地擠到最前麵,把那根臟兮兮的手指伸進了抽獎箱。
他在裏麵攪動了半天,似乎想通過觸感摸出那一萬塊錢的厚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
終於,他捏著一個紅包抽了出來。
“開!開!開!”周圍的小弟們起哄。
大剛得意洋洋地撕開封口,把手伸進去掏。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厚厚的鈔票。
隻有一張薄薄的彩印紙。
大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疑惑地把紙抽出來。
那是一張照片,下麵還附著一張賬單。
照片上是上次他喝醉後,吐得滿是穢物的後座特寫,隔著照片仿佛都能聞到那股酸臭味。
下麵的賬單是:“奧迪S店全車內飾拆解清洗及除臭服務,合計:8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