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吹過打穀場。
我把煙抽完,煙頭往地上一扔,抬腳就踩滅了火星。
我的目光落在李浩那張臉上,“你說我吸你們的血,好,那我今天就和你們好好算算賬!”
我指了指身旁的這輛車,“你隻看到一盤菌子賣188塊,那你知不知道我這車,光改裝費就砸進去三十萬!”
“我從市中心開到落霞村,來回將近十個小時的山路。”
“油錢多少?過路費多少?”
“車子在這爛泥路上磕磕碰碰,維修,保養又要多少錢?”
李浩張了張嘴,蛋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再說說看這見手青,這玩意多嬌貴你們不比我清楚?”
我指著張嬸剛才搶回去的那個背簍。
“就你們采的這‘好貨’,運到市中心,損耗至少三成!”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十斤見手青到了店裏,到客人桌子上的可能隻有七斤!”
“那爛掉的三斤誰給我出?你嗎?還是你?”
打穀場安靜了。
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說:“你們以為到店裏就能直接上桌了?”
“那泥啊草啊,不得有人清理?我要專門雇兩個師傅,拿個小刷子一點點清洗!”
“洗重了傷品相,洗輕了客人吃一嘴泥。”
“這兩個師傅,一個月工資就得萬把塊錢!”
“還有我那火鍋店,開在整個江城最繁華的市中心,你們知道房租多少錢嗎?一個月要大幾萬!”
“水電費、物業費、服務員工資,哪個不是錢?”
我死死盯著李浩的眼睛,一字一頓。
“最重要的一點,這見手青是有毒的。”
“沒有專業廚師處理,鍋裏沒煮熟,客人吃了出現幻覺,甚至進了醫院。”
“這食品安全的風險,誰來擔?是你們嗎?”
我猛地指向周圍那些村民。
“你們隻管把泥巴腿子一拍,拿錢走人。”
“真出了事,是我於晨賠得傾家蕩產,是我去蹲大牢。”
一口氣把這些隱性成本全抖出來,講得口幹舌燥。
我以為,賬算得這麼明白,哪怕他們沒做過生意,也該聽懂個大概。
我以為,他們可能會有點愧疚,甚至是和我道歉!
可是我錯了!
村民們的表情是茫然了!
就好像我剛剛說的不是中文一樣,在他們腦子裏麵根本就不存在那些專業術語。
什麼人工和房租?
聽不懂啊!
他們隻認一個死理:我六十塊買走的,賣了五百塊,那我就是賺了他們四百四。
短暫的沉默以後,張嬸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於晨,你他媽少給我在這扯犢子!”
“俺們也聽不懂那些洋玩意,你60塊錢收了俺們的東西,轉手賣了500!你他媽沒良心,你個吸血鬼!”
“你媽個戈壁的!狗東西!”
旁邊的李大爺也跟著幫腔,“那車是你自己要買的,人也是你自己要雇,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今天就是說破大天,你也是黑了咱們四百多塊錢!”
村民們再次鼓噪起來,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或者說...
他們根本不想聽,因為我永遠都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
何況,還是一群裝睡而又貪婪的人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站在車前,看著麵前這些村民,隻覺得一陣心寒!
同時,覺得自己算半天賬像個傻X,他們根本就不會聽我的,我何必去給他們算賬呢?
就在這時,李浩見村民們沒被我說服,底氣更足了,跳出去嘲諷。
“真不愧是當老板的,口才是不錯!那我想問問你,你敢說你沒賺錢?”
“你要是沒賺錢,哪裏來的錢改裝車?哪裏來的錢開店?”
我笑了。
被李浩這種強詞奪理的話語,給硬生生的氣笑了!
要是不賺錢,我做這行幹嘛?
我不會躺在家裏睡大覺嗎?
李浩轉過身,麵對村民們開始他的洗腦演講,“鄉親們,時代變了!”
“現在是互聯網社會,那時候咱們不懂,被這種黑心商人吸血,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們有手機,有網絡,我們已經看透了!這些資本家沒一個好東西!”
他轉過身來,看向我,惡狠狠地說道:“於老板,你那套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已經被我識破了!”
“日後你不會再吸我們一滴血,我們不會再賣給你任何菌子!”
李浩的話精準紮在了村民們的心上。
“對!浩子說得對!”
“俺們不賣給你了!”
“以後俺們就是把菌子扔了,都不可能給你這個吸血姬!”
群情激憤,罵的是一句比一句難聽。
幾百號人就這麼指著我的鼻子罵,好像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死罪一樣!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再辯解一句了。
在我心裏,這些年攢下來的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跟這幫人講道理,那純粹是浪費我的時間,浪費我的生命!
他們隻願意聽自己元嬰聽的,信自己願意信的。
尤其是他們現在被李浩畫的大餅迷了心竅。
既然他們不打算繼續賣給我,那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