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到這裏,她聲音大了一些,眼眶微紅,
“可是爸爸會給我和媽媽帶禮物,會帶我去遊樂園......”
“爸爸每天晚上都會給媽媽打電話。”
“爸爸回來的時候會給媽媽帶花,還會抱著她轉圈圈。”
“媽媽生病,爸爸急得連夜開車回來。”
我聽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
“大人的世界很複雜,有時候連老師也說不清楚。”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在認真聽。
“爸爸願意陪你和媽媽,給你帶禮物、帶你去遊樂園,說明他很愛你。你不需要為爸爸愛誰、不陪誰而擔心,那些是大人的事。”
“你很勇敢。敢把這些話說出來,就已經比很多大人都厲害了。”
她慢慢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
我再拿出一顆水果糖放在她手心,“這顆糖先不吃,等你放學的時候,如果心裏還難受,就把它吃掉。甜的東西,就是用來打敗不開心的。”
沈一歡抬起頭,那雙紅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想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湊過來,在我臉上輕輕親了一口,小聲說了句“謝謝老師”,然後紅著臉跑開了。
下午四點半,家長們陸續來接孩子。
我幫著班主任整理隊伍,把每個孩子安全地交到家長手上。
我看見沈一歡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張望。
一個女人急匆匆地來了。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妝容精致,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跑過來,一把抱起沈一歡,連聲說:“寶寶等急了吧?媽媽路上堵車了,對不起對不起。”
沈一歡摟著女人的脖子,終於露出了笑容。
我站在旁邊,和那個女人目光相遇。
她先是一愣,然後笑著對我說:
“謝謝老師,往常不是秦老師在帶嗎?。”
我點點頭,禮貌地笑了笑,“秦老師有課,我幫她代一節課。”
一歡湊在女人耳朵旁小聲說了幾句。
聽到一歡說完,女人眼眶突然就紅了:
“這個......今天謝謝您了。我自己作踐自己,害的一歡在學校被同學指指點點,我心裏真不是滋味。”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不管怎樣,孩子是無辜的。我覺得你最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要麼讓她爸爸處理好那邊的事,要麼你自己帶著孩子好好過。”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篤定的底氣:
“我先生答應了我的,他會處理好的。他說他老婆不能生孩子,他遲早要離的。”
不能生孩子。
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我的心。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卡宴停在了幼兒園門口。
車窗搖下來,駕駛座上的男人探出頭,衝這邊喊了一聲:“歡歡,上車。”
我僵住了。
那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沈一歡衝過去,撲到車窗邊大喊:“爸爸!”
沈書辰。
他穿著我昨天在醫院見過的那件襯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然後他看到了我。
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