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壓垮我的最後一次暴擊,發生在第二天清晨。
我天沒亮就去四處找朋友借了五萬塊錢,趕到醫院繳費。
可是,當我跑到收費處時,卻聽到了一個讓我如墜冰窟的消息。
“李先生,你父親醫療卡裏原本剩下的兩萬塊錢押金,昨天下午被你太太強行退走了。”
我愣在原地:“退走了?那是重症監護室的押金啊!”
護士也滿臉無奈:“你太太拿了你們的結婚證和身份證複印件,在收費處大鬧了一場,
護士歎了口氣繼續說,“說醫院亂收費,非要把錢退到她的私人賬戶裏,我們攔不住......”
我瘋了一樣往病房跑。
剛到門口,就看到護工阿姨坐在走廊裏抹眼淚。
病房內,我爸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紗布上滲出刺眼的血跡,整個人枯槁得像一片落葉。
那個從廢品站買來的生鏽輪椅,斷了一個輪子,倒在牆角。
“李先生,對不住啊......”護工阿姨哭著站起來,
阿姨抽泣著向我解釋。
“昨天你太太來了,為了逼我交出醫療卡,非說我偷懶,把我趕去水房。
阿姨抹著眼淚指著輪椅,“她自己硬把你爸從床上拖到那個破輪椅上,結果輪子直接斷了,老爺子一頭磕在櫃角上......”
我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她人呢?”
“她看老爺子流血了,嫌晦氣,
阿姨氣憤地說道,“說自己趕著去給什麼拍賣會交保證金,從錢包裏扔了一百塊錢就走了。”
一百塊。
床頭櫃上,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抽走了兩萬塊救命押金,留下一百塊錢打發流血的公公。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打電話。
我而是直接轉身去了醫院的監控室。
在塞給保安兩條中華煙後,我拿到了昨天下午病房外的全部高清監控錄像。
畫麵裏,蘇倩極其粗暴地把我爸拽到破輪椅上。
輪子斷裂,我爸滿臉是血地倒在地上。
而她隻是厭惡地拍了拍濺在裙子上的血跡,扔下一百塊錢揚長而去。
我把這個監控視頻小心翼翼地備份到U盤裏。
故意傷害加遺棄,蘇倩,這份大禮你一定會喜歡。
做完這些,我才撥通了蘇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裏是高檔會所那種典雅的鋼琴聲。
“喂?大清早的連環奪命call幹嘛?我正陪我爸試穿下午拍賣會的高定西裝呢。”
“你把我爸醫院的兩萬塊押金退走了?還把他摔破了頭?”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
“那兩萬塊錢放在醫院也是發黴!
蘇倩在電話裏毫不在意地說,“拍賣會今天要求驗資,還差兩萬門檻,我挪用一下怎麼了?”
她甚至帶著幾分嫌棄:“還有,你爸那頭是自己沒坐穩磕破的,關我什麼事?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弄得我昨天剛買的愛馬仕上都濺了血點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她不耐煩地催促道,“行了,下午兩點拍賣會正式開始,別忘了把你的主卡拿給我,別給我掉鏈子!”
嘟嘟嘟。
電話再次掛斷。
我站在病房的窗前,隔著病房的玻璃,我看著裏麵。
我看到父親渾濁的眼睛裏,緩緩流下兩行眼淚。
他嘴唇囁嚅著,雖然發不出聲音。
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兒啊,爸拖累你了,讓爸死吧。”
那一刻,我心裏某種堅持了六年的東西,徹底碎成了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