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懷安默默地別開眼,走到陰影裏,安靜地蜷縮成一團。
雖然他竭力掩飾,但沈知味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尾墜落的一滴水光。
他哭了?!
哭什麼?
沈知味有些想不明白,走回去碰了碰謝懷念,小聲問:
“哎,你哥這是咋了?”
謝懷念抹了把眼淚,瞥了眼她頭上的發簪,沒好氣地冷哼,
“還不是怪你!這銀簪是我哥送給雲舒姐姐的生辰禮,雲舒姐姐從不離身,沒想到如今竟是落到了你手裏。”
敢情,那銀簪還是倆人的定情信物?!
沈知味恍然,隨即懊惱地拍了下腦袋。
壞了!
她的任務可是拯救啊!
謝懷安與崔雲舒可是命定的男女主角!
若是謝懷安因她的緣故,誤會崔雲舒,從此失去鬥誌怎麼辦?
想到這,沈知味拔下銀簪,扒著欄杆努力朝謝懷安那邊揮手,
“哎呀,怪我了怪我了!”
“我不知道這銀簪這麼特殊,崔小姐也是被我逼得沒辦法了,你可千萬別誤會!”
“呐,你趕緊拿去收好,等下次見麵,你再送她一次嘛!”
謝懷安沒動。
“不用了。”
“她說的對,這銀簪......”
他頓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雖不值什麼錢,但總能花用一陣。都先交由你保管吧。”
沈知味急得想跳腳。
“話不能這麼說,當時是我太貪了,崔小姐是被我趕鴨子上架,沒辦法了,這才把銀簪給我的!”
“再說,她深夜偷跑出來看你,頭上隻戴了這枚銀簪,不更說明她心裏有你嗎?”
話落,謝懷安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旁的謝懷念已經輕“咦”出聲。
“沈知味,你該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當初訂婚時,就因為丫鬟多看了我哥一眼,你都鬧著硬逼我娘把那丫鬟給發賣了,怎麼今日這般大度?還主動幫我哥他們說和?”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狐疑地看向沈知味。
就連春桃也忍不住皺眉,
“對哦,小姐,您就算再喜歡姑爺,也得有底線啊!可不能什麼都縱著他!”
“夫人說了,男人啊,不管不教不成器!”
糟啦!被懷疑了!
沈知味身體一僵,忙擺出一副傲嬌的神情,
“你們懂什麼?”
“之前跟現在能一樣嗎?”
“咱們現在可是身處困境,崔小姐的關係可一定得維係好,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好容易把春桃和謝懷念糊弄過去,沈知味暗暗抹了把冷汗。
轉頭,卻對上謝懷安探究的目光。
沈知味像是被燙到一般,慌不迭移開視線,抬手把銀簪扔了過去,
“呐,還你!吃飽了趕緊睡!現在好好養精蓄銳才是正理!”
銀簪劃過一道弧線,當啷一聲,落在男牢的地麵上。
謝懷安卻看都未看它一眼,隻盯著沈知味的背影,看得出神。
被她趕鴨子上架嗎?
還真不見得。
崔雲舒頭上雖無其他飾物,可腕上卻還有隻金鐲。
若真是寶貝自己送的禮物,就該第一時間舍出金鐲才對。
可她沒有......
但,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呢?
畢竟,是他先娶了沈知味。
如今又是這般境地。
崔雲舒還肯來看他,他該知足......
隻是今日,沈知味的表現,著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難不成,真是轉了性?
謝懷安揣著心事,一夜輾轉反側。
第二日,沈知味醒來,便見謝懷安蜷縮成一團,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謝懷安!喂!你醒醒!”
她的聲音驚醒了所有人,唯獨謝懷安,仍躺在原地不動。
沈知味心中一緊,忙喊來獄卒,讓人幫忙探看。
獄卒不耐煩地走進去,在謝懷安的頸部摸了摸,起身朝沈知味翻了個白眼,
“發熱而已,又沒死!吵什麼吵?!”
發熱?
沈知味猛地想起昨天謝懷安身上的鞭傷。
糟糕!牢房裏衛生條件差,怕是發炎了!
一旁,謝懷念急哭了,
“哎,別走啊!快幫我哥請大夫啊!”
“想請大夫?”
獄卒冷哼一聲,斜眼瞥見謝懷念姣好的麵容和還未張開的身量,邪笑著走過來,
“不如,你好好陪陪爺?爺就幫你哥請大夫。”
話音落地,謝母與沈知味齊齊變了臉色。
謝母慌著想起身去護謝懷念,奈何視力不好,伸手抓了個空。
謝懷念卻沒聽懂那人的惡意,傻乎乎地追問,
“要怎麼陪?”
獄卒眼睛一亮,打開牢門剛要走進來,視線卻猝然被一堵紅牆給擋住。
“官爺,小丫頭片子不懂事,您別計較。”
說著,沈知味極為自然地遞過去一塊碎銀,笑著討好,
“這點酒錢,您收著,大夫就不必請了,隻是麻煩官爺把我家夫君挪近點,方便我們照顧就行。”
謝懷念憤怒地瞪向沈知味: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哥?你......”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被徐嬤嬤給拽走捂住了嘴。
獄卒掂了掂銀兩,仍有些不甘,卻聽沈知味狀似無意地念叨一句,
“這崔家也真是,昨晚來這一趟,隻顧著送銀子了,怎麼忘了傷藥呢?”
獄卒身體一僵,瞬間收起銀子,換上一副笑臉,
“好說好說。”
說完,他便轉身,把昏迷不醒的謝懷安挪到了靠近女牢的欄杆處,甚至還體貼的往他身下鋪了稻草。
目送獄卒離開,沈知味才長出了口氣。
此時,謝懷念已經從謝母口中,知道自己險些遭遇了什麼。
“對不起......”
她低垂著腦袋,哽咽著朝沈知味道歉。
沈知味打量著她剛到自己胸口的個頭,一時有些心疼。
“沒事。你也是著急想救你哥。”
提到謝懷安,謝懷念再繃不住,蹲下身子,拚命捂著嘴大哭起來,
“怎麼辦......我哥他......現在該怎麼辦?”
一旁,謝母和徐嬤嬤也低頭抹起了眼淚。
春桃眼睛卻突然亮了。
她默默地走到沈知味身邊,小聲問:
“小姐,姑爺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流放嶺南了啊?”
看她那樣,沈知味毫不懷疑,隻要自己點下頭,她就敢衝過去把謝懷安給掐死。
沈知味無奈地翻了春桃一眼,
“已經晚了!”
春桃眼裏的光滅了。
下一瞬,卻聽沈知味自信滿滿的聲音響起,
“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