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味好奇地探出頭。
看身量,是個女子。
隻是對方身披黑色大氅,頭臉都被兜帽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誰。
沈知味正疑惑,卻聽旁邊謝懷念驚喜地低呼:
“雲舒姐姐!”
來人慌了一瞬,扭頭四望,確認沒什麼異常,這才抬手對謝懷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謝懷念會意地捂住嘴,眼睛裏的欣喜卻是藏都藏不住。
她轉頭,用氣聲輕喚:
“哥!崔姐姐來看你了!”
崔......雲舒?!
沈知味腦中白光一閃。
這不是書裏的女主,謝懷安的白月光嗎?!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崔雲舒是戶部尚書的庶女,太子妃是她嫡姐,兩人關係很好。
太子妃出事後,她為查明真相,以身入局做了太子的繼室。
後麵的故事沈知味還沒來得及看。
不過大抵是曆經波折,最終跟男主謝懷安終成眷屬吧。
這個時候,她來這裏做什麼?
沈知味正疑惑,就見原本淡定的謝懷安猛地起身,衝到監牢門口,雙手緊攥著欄杆,卻是欲言又止,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崔雲舒走到跟前,卸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可人的臉。
“懷安哥哥。”
謝懷安身體一顫,聲音有些壓抑,
“我沒有害太子妃......”
崔雲舒目光晶亮,“我知道,你不會。”
謝懷安鬆了口氣,隨即眉頭緊皺,眸底滿是擔憂,
“你不該來。”
“我來,是想問問懷安哥哥,姐姐的死,你可發現什麼疑點?”
話落,崔雲舒便不錯眼珠地盯著謝懷安,似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答案。
謝懷安閉眼,認真回憶。
半晌,他睜開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
崔雲舒眼神微閃,眸底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逝。
一直在旁邊八卦觀望的沈知味卻有些納悶。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麼感覺有那麼一瞬間,崔雲舒很慶幸的樣子?
崔雲舒歎氣苦笑,
“也許,姐姐命裏該有這一劫。隻是連累了你們......”
“我來之前,偷聽到爹爹與人提起此事,當今皇室子嗣單薄,皇上本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你們這次怕是......會被流放嶺南。”
她的聲音極輕,但是落在眾人耳裏,卻猶如一記重錘。
除了早就知道結局的沈知味,所有人都麵色煞白,如遭雷擊。
半晌,謝懷念突然撲過來抓住崔雲舒的手,哭求道:
“雲舒姐姐,我哥是被冤枉的啊,你能不能找你父親幫忙,給我哥說說情?”
“雲舒姐姐,你平日裏跟我哥最要好,一定能幫忙的對不對?”
崔雲舒被嚇了一跳,一張俏臉漲的通紅。
她用力掙出手,後撤兩步,麵露為難,
“念念,你......你別這樣......”
謝懷念哭著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謝懷安厲聲喝止,
“念念!莫要為難崔小姐!”
“她一個閨閣女子,能來探監已屬不易,又能左右得了什麼?”
謝懷念癟嘴大哭。
“可......若是流放嶺南,我們......還不如直接死了......嗚嗚......”
一時間,眾人齊齊沉默下來。
就連春桃也罕見地退縮了。
“小姐,你現在跟姑爺和離,還來得及不?”
沈知味有些意外,
“怎麼?連你也怕了?”
春桃苦著臉,
“小姐,那可是流放啊!還是有瘴氣有毒蟲的嶺南!”
“您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能坐轎絕不走路,能躺著絕不坐著,一日三餐,頓頓雞鴨魚肉,魚翅燕窩。”
“流放的苦,您哪受得了啊!真的會沒命的!”
得!
就這樣的生活習慣,原主能把體重控製在二百斤以內,也挺不容易的。
沈知味撫額。
可若是和離能活命,她也不用硬賴著謝懷安不放了。
她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
“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有這後悔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才能讓咱們在流放路上更舒服一點!”
話一出口,把眾人都驚著了。
這還是那個傳說中不學無術、驕縱跋扈的沈知味嗎?
崔雲舒皺眉,第一次認真看向沈知味,不想,卻與她的視線撞個正著。
“那個......崔小姐。”
沈知味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大晚上的,您還辛苦跑一趟,想來,定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交給我們吧?”
崔雲舒怔住。
“什麼東西?”
沈知味急了,
“你既知你的懷安哥哥要流放嶺南,就沒想著給他帶點兒銀兩傍身?”
崔雲舒尬在原地。
沈知味不甘地追問,“沒有銀兩,那吃的喝的呢?”
崔雲舒無辜眨眼。
沈知味氣得跺腳,恨鐵不成鋼地發出靈魂質問:
“你跑這一趟,總不能就為了跟他說句話吧?!”
“你對他到底是真關心還是假關心啊?”
“不是!我當然是真的關心懷安哥哥!”
崔雲舒麵皮漲的通紅,下意識反駁,
“隻是......我出來的匆忙,沒來得及考慮那麼多......”
說著,她突然意識到什麼,抬手拔下頭上的發簪遞了過去,
“呐,這個給你!不值什麼錢,但總能花用一陣。”
入手是一枚玉蘭花造型的銀簪。
跟沈知味嫁妝裏那些昂貴精美的首飾自然是沒法比,但勝在設計獨特。
整體線條流暢自然,有一種超脫的美感。
沈知味本著“能薅到就絕不放過”的想法,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
她順手把銀簪插到自己的發髻上,轉頭又對著崔雲舒的手腕眼冒綠光:
“崔小姐,你的鐲子是金的吧?謝家此去流放嶺南......”
崔雲舒咬牙閉了閉眼,
“......別說了,給你!”
她就沒見過像沈知味這般厚臉皮的女子!
褪下金鐲子,被洗劫一空之後,崔雲舒戴上兜帽,逃也似的快步離去。
沈知味扒在欄杆上,對著她的背影,擺手道別:
“崔小姐慢走!”
“這幾日莫忘了再為我們多準備一些吃的喝的!”
“等你啊!”
沈知味的聲音在幽深的監牢裏不斷回響。
崔雲舒似是被絆了一跤,踉蹌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知味喜滋滋轉身,卻見謝懷安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失魂落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頭頂。
沈知味疑惑,
“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