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機車廠爹不疼、後娘不愛的拖油瓶。
十五歲進廠當鉗工,我拚命幹了三年,終於拿到那份能改變命運的提幹通知書。
可父親 “啪” 一聲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弟弟身子弱,車間重活他扛不住,你當哥的,讓讓他。"
上輩子我認了,主動把名額讓給了後母帶來的兒子林朗。
我以為退讓能換點親情,可沒過多久,林朗就酒後殺人。
父親和後媽命令我:
"你弟弟還小,你去頂個罪,不然他這輩子就毀了!"
我在勞改場受盡折磨,二十二歲那年冬天,一場高燒沒人管,活活燒死在土炕上。
屍體被一張破草席一裹,隨便扔在後山,連個墳頭都沒有。
再睜眼,我竟回到提幹通知書剛到手的這天。
1
“小默啊,你弟弟身子骨弱,車間那活計他吃不消,這提幹名額就給他吧。”
耳邊響起父親熟悉的聲音,我環顧四周 ——
嗆人的煤煙味、牆上貼著的紅色標語、桌上擺著的搪瓷缸,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真的重生了!
上輩子,我吵過、鬧過,最後還是讓了。
讓出名額,讓出前途,最後連命都讓了出去。
“爸。”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父親以為我又要妥協,臉上露出鬆快的神情。
可我下一句話,直接砸在他臉上:
“這名額,我不讓。”
父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旁邊的林朗更是一愣,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這提幹名額,是我三年沒日沒夜幹出來的。”
“憑什麼讓?”
“反了你了!”
父親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嘴角滲出血絲。
我沒躲,沒退,就那麼直直盯著他。
“我是你爹!老子說讓你讓,你就得讓!”
“你是我爹沒錯。”我擦掉嘴角的血,“但林朗,他不是我弟弟。”
“林默你找死!” 林朗立刻衝上來,伸手就要推我。
我推開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提幹通知書,當著兩人的麵,雙手一用力,撕成兩半。
“我的東西,我寧可毀了,也不會給你。”
林朗和父親都氣得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後母立刻尖銳哭嚎起來:“造孽啊!我養了個白眼狼!”
“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對我們!”
我懶得理會他們,轉身徑直往外走。
上輩子,林朗拿了我的名額,在廠裏耀武揚威,吃喝賭錢樣樣來。
不到三個月,就因為賭債糾紛,一刀捅死了廠裏的員工。
後來他們跪在我麵前哭求,讓我去頂罪。
我傻,我去了。
最後死在勞改場,二十五歲,屍骨扔在後山,大雪一蓋,沒人記得。
這輩子。
我誰也不欠,誰也不讓。
我要活著,好好活著,離這個吃人的家越遠越好。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廠辦領了空白介紹信,轉身直奔征兵辦。
征兵辦在一個老院子裏,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終於輪到我。
幹事翻了翻我的材料,抬頭道:
“鉗工?國營廠職工參軍,必須有廠裏蓋章的同意書,先回去找車間主任簽字,再來廠辦蓋章。”
我攥著材料站在院子裏,正午的太陽曬得頭皮發燙。
上午剛撕了提幹通知書,下午就回廠裏求人簽字?
可我沒得選。
這是規矩,也是我唯一的路。
剛走到車間門口,就碰上蹲在地上抽煙的老周。
他是我師父,廠裏最老的鉗工,看著我長大。
老周吐掉煙蒂,上下掃了我一眼:“聽說你把提幹通知書撕了?”
我沒隱瞞,直接說:“我要參軍。”
老周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把煙頭一踩:“有骨氣。字,我給你簽。”
“但廠辦馬主任那關,你自己小心。他可是你那個後媽的遠房親戚。”
我心裏一沉。
果然,他們不會讓我輕易走掉。
2
我推開廠辦辦公室的門。
馬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喝茶,看見我,眼皮都沒抬:“有事?”
我把參軍材料輕輕放在桌上。
他掃了一眼,嗤笑一聲,把材料推了回來:
“參軍?林默,你上午才把提幹通知書撕了,下午就來找我蓋章?”
“你當國營廠是你家開的,想幹嘛就幹嘛呀?”
“我隻是組織要求的正規流程找您辦事。”
“流程?”
馬主任放下茶杯,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我實話跟你說,你後媽昨天就來找過我了。”
我心一緊。
“她原話是,”馬主任慢悠悠開品中,“讓他硬氣,硬氣夠了,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你想蓋章?可以,讓你爸來。”
“條件嘛,還是你那個提幹名額,你隻要讓出來,章我立刻給你蓋。”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的冷笑:“年輕人別太強!這個家,你強不過的!”
“就算我蓋了章,還得你家裏簽字。你戶口本在你後媽手裏攥著,她能放你走?”
當晚,我去了老周家。
師娘給我下了一大碗熱湯麵,我狼吞虎咽吃完,老周坐在對麵,一直抽煙不說話。我把碗放下,悶聲開口:
“周師傅,要是太為難......”
“不為難。”他吐了口煙,煙霧在燈泡底下慢慢散開,“廠長那邊,我明天去說。”
我愣住了。
廠長是廠裏一把手,怎麼會幫我這個小鉗工?
老周突然伸手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發黃的紙片,遞過來。
照片上是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
左邊那個眉眼和老周有幾分像。
“我弟弟。”老周指著左邊那個,六幾年那會兒,他也是為了個名額,跟家裏鬧翻了。”
“後來去了兵團,再也沒回來。”
他聲音低下去,“死在邊境了。那邊境叫什麼來著......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地方。連個信兒都沒捎回來,就一張陣亡通知書。”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
老周把照片收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三年怎麼幹的,全廠都看在眼裏。”
“你不是白眼狼,你是被榨幹了。去吧,我肯定幫你把章蓋下來。”
“記住,出去了,就別再回來。”
三天後,老周把蓋了章的材料遞給我。
“老廠長當過兵,一聽你要參軍,又看了你三年的考勤,二話沒說就簽了字。”
我攥著材料,喉嚨發緊,半天憋出一句話:
“謝謝周師傅。”
“別謝我,”老周擺擺手,眼神認真,“謝你自己。你要是沒那三年沒日沒夜的幹,廠長能記住你名字?”
說完他推門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材料疊好,揣進最貼身的衣兜,轉身往家走。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關來了。
我的戶口本,還在家裏。
3
推開家門,堂屋裏的煤爐子燒得正旺。
父親、後母、林朗,三個人一言不發,像是專門等我自投羅網。
我站在門口,沒往裏走。
“進來。”父親的聲音低沉。
我走進去,站在屋子中間。
“這幾天跑哪兒去了?”
“報名參軍。” 我沒隱瞞。
後母 “騰” 地一下站起來,卻沒像往常一樣撒潑,隻是陰惻惻地看向林朗。
林朗慢悠悠起身,走到我麵前,仰著臉,眼神裏滿是輕蔑:4
“參軍?林默,你以為你跑得了?”
“廠裏人都罵你是白眼狼,為了個名額連家都不要了。”
“這不是我家。”
林朗臉色一變。
後母立刻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尖聲質問:“林默,你今天把話說清楚!”
“這十年,我虧待你了嗎?我給你吃給你穿,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報答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反問:
“你給過我什麼?”
她一愣。
“你給過我一口肉嗎?給過我一件新衣服嗎?給過我一句‘兒子辛苦了’嗎?”
我看向林朗身上那件嶄新的毛衣,“這是你熬夜織的。我呢?我穿的是他穿小的舊衣,破了洞,補了又補。”
“他幹不了的重活,全是我替他扛。他惹出來的麻煩,全是我幫他擦屁股。我讓了那麼多,最後換來什麼?”
最後幾句話,我壓得極低。
父親的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耗,轉身就往屋裏走,要去拿戶口本。
“站住!”
後母瘋了一樣撲上來,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背包帶。
“把戶口本留下!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用力掰她的手指。
她尖叫起來,另一隻手直接往我臉上抓。
林朗也衝過來,一拳狠狠砸在我肩膀上。
我踉蹌了一步,沒還手,隻是死死護著懷裏的包。
父親衝過來拉架,堂屋裏亂成一團。
桌子翻了,茶杯碎在地上,後母的尖叫聲刺得人耳朵疼。
我沒還手,隻是死死護著背包,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們,攥著戶口本,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
跑到巷子口,身後傳來後母歇斯底裏的尖叫:
“林默!你走了就別回來!你死在外麵最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開著,父親站在門檻上,隔著整條巷子看著我。
他沒追,沒喊,就那麼站著。
我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剛拐過彎,迎麵撞上去上夜班的老吳。
他拎著飯盒,看見我狼狽的樣子,愣了一下:
“林默?你這是......”
我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那條巷子,又看看我懷裏的包,好像明白了什麼。
“聽說你要參軍了?”他問。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壓低聲音:
“林默,你弟林朗最近跟廠外那幫混混賭錢,我親眼看見的,欠了五十多塊!那幫人要出人命的!”
我心裏一緊。
五十多塊,頂我半年工資。
上輩子,就是因為這筆賭債,引發了那場命案。
“我知道了。”
老吳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就別管家裏的爛事了。保重。”
我點點頭,大步走向火車站。
半夜的火車,隻要踏上這趟車,過去的一切,就都跟我沒關係了。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站台漸漸後退。
那個吃人的家,終於被我甩在了身後。
4
新兵連的訓練,比我想象中苦十倍。
站軍姿、練隊列、五公裏越野,每天累得倒頭就睡。
可比起那個家的冷暴力與算計,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在這裏,沒人逼我讓位,沒人逼我頂罪,沒人把我的命不當命。
入伍第三個月,我收到一封家信。
信封上是父親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拆開,裏麵隻有一行字:
林朗殺人,速歸。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上輩子的恐懼、委屈、不甘,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我把信紙一點點撕碎,扔進垃圾桶。
跟我沒關係。
這輩子,我不會再為任何人頂罪。
我以為這事到此為止。
可半個月後,平靜被徹底打破。
周日下午,我們正在洗衣房洗衣服。
通信員急匆匆跑過來:“林默!連長叫你去連部!”
我心裏莫名一緊,放下衣服,快步走向連部。
剛到門口,就看見裏麵坐著兩個穿便裝,臉色冰冷的人。
連長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難看到極點。
“進來。”
我走進去,站直身體。
中年便裝抬頭,眼神銳利地盯著我:“林默?”
“是。”
他從包裏掏出一張紙,麵無表情地宣讀:
“機車廠員工被殺一案,嫌疑人林朗供認不諱。”
“現有證人證言,證明你事前知情,並協助準備凶器,涉嫌共同犯罪。”
“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凶器?我連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立刻反駁。
連長猛地站起來:“證據拿出來!我的兵不可能幹這種事!”
中年便裝把一張證詞遞過去。
連長看完,臉色瞬間發白,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至極。
“林默,”他低聲緩緩開口“你母親作證,說你離家前,就知道林朗要報複討債人,還幫他藏了那把行凶的刀......”
我瞬間明白。
他們找不到林朗頂罪的辦法,就幹脆偽造證據,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我沒有。”
我看著連長,眼神堅定,“我沒碰過任何凶器,更沒有幫他。”
中年便裝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有沒有,回去查了才知道。帶走。”
年輕便裝上前,掏出冰冷的手銬。
“哢噠” 一聲,銬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金屬涼意,瞬間把我拉回上輩子勞改場的噩夢。
我沒反抗。
反抗隻會坐實 “畏罪潛逃” 的名頭。
走出連部,全連戰友都站在院子裏,鴉雀無聲。
班長紅著眼喊我名字,我隻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臨上車前,我回頭望了一眼軍營的方向。
年輕便裝推了我一把,將我塞進了吉普車內。
我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行,你們非要做到這麼絕,那我倒要看看,誰能玩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