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白雪積壓枝頭,“哢嚓”斷裂的樹枝聲在這個寂靜無聲的院落裏時而響起。
胡魚起床見嫣兒還在安睡,便一個人腳步輕巧地來到了茶水房。
屋內嬤嬤守著爐火,灶台上是主子們的茶水,牛乳茶等一應飲用之物。
見柴火不夠了,胡魚轉身來到爐火旁坐下,搓了搓凍紅的手,開始往裏添柴火。
她話不多,但有上輩子養成的眼力勁,是以嬤嬤對她頗為喜歡。
“今日大夫人要去莊子上盤賬,就你陪我去吧。”說著看了一眼門口,眉頭蹙了蹙。
胡魚眼睛亮了幾分,“那就多謝嬤嬤了。”
嬤嬤點點頭,“去了可要安分守己。”
“是。”
說起來,她穿越到此,還從未出過府。
既然想好了要出府另過,自然要多見識一番,打探清楚才好。
古代女子身份低微,她得要好好想想,做什麼營生才好。
兩人端著大夫人早膳慣用的牛乳茶入了屋內,大夫人眉頭緊蹙,神情不悅。她出身高門大戶,又常年掌家,身上自有一股威勢。
牛乳茶她端起來噙了一小口,便放下,“罷了,以前念在他們是府裏老人的份兒上,我便也不喜追究。這次的賬冊,倒是讓人越發失望了。”
大丫鬟燕兒上前一步,“夫人宅心仁厚,這些人貪心不足失了規矩,夫人理應懲治才是。”
“去讓人準備著吧,下午我們就出發去莊子。”
大夫人眉頭有很深的川字紋,生得是端莊大方的長相。
她從嫁入海家後,做事手腕,讓府邸眾人上下人皆是歎服。
得了出府的機會,胡魚自然是開心的。
旁人都去收拾準備,她便得空想去看看父親以及弟弟妹妹們。
胡大管著花園,不能常常接觸到主子的差事,自然不是什麼肥差。不是肥差,也少是非爭端。是以一家人直到目前為止,還是生活得十分舒心的。
“林管事,這冬日裏花園內的草木難管,主子們也不常來花園,是以....隻有這麼多了。”
“隻有這麼多,莫不是你在糊弄我。”
離得近了,胡魚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仔細聽著不遠處二人的談話。
胡大佝僂著腰,一張布滿褶皺的臉堆砌著討好的笑意,“豈敢,豈敢啊林管事。這些銀錢是少了些,等開春了,到時候小人一定多多孝敬你。”
得了這話,林管事臉上總算是舒展了些。
重重拍了一把胡大的肩膀,把他本就瘦弱身軀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瞧你這慫樣。不過胡大,你也是個有福氣的,生得兩個如花似玉的閨女,日後若是得了主子的青眼,說不定我都得上趕著與你交好。”
胡大脊背更彎了。
“林管事說笑了,林管事家的姑娘,如今做了二公子的姨娘,日後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林管事的女兒,就是老夫人跟前的玉兒。
提到此事,林管事頗為得意。
喜氣洋洋的接受了一番恭維,這才離開。
“爹!”
胡魚從籬笆後頭探出頭。
胡大一看是閨女,立刻笑開,“怎是你來了。”
說完臉上又滿是擔憂,“你這丫頭,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惹得主子生氣被趕出來了,我該說你什麼好,我們做下人的,脾氣要收斂些....”
“爹爹爹,女兒沒有惹主子生氣。”
而後笑出兩個梨渦來,“今日大夫人要出府去莊子上盤賬,嬤嬤打算帶我同去。”
胡大頓時大喜。
“好好好,帶你去,你可要好好在主子跟前表現,日後才能有個好前程。”胡大說著壓低聲音,“林管事的閨女玉丫頭去了二公子院子裏,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是能在主子院子裏伺候,爹我也安心。”
胡大說著,搓了搓手。
他的指節因為常年在花園裏做事,早就凍壞了,是以骨節比平常人粗壯些。
夜裏常常要用熱水浸泡,否則就會痛得無法安睡。
胡魚有些心酸,低頭吸了吸鼻子。
“爹,二公子院子裏的卿姨娘沒了,你可知道。”
“爹知道,她身子弱,沒福氣。”
胡魚抬頭,眼神明亮地似是灼燒著一團無色的火焰,就這麼看著胡大。
“可她剛入門時,我瞧著多精神一人,這才半年...半年就沒了。”
她的話嚇得胡大縮了縮脖子,左顧右盼確認沒人後才訓斥女兒。
“你別胡說,背後這麼議論主子,可是要命的。”
見胡大被嚇得夠嗆,胡魚這才點頭。
交代好胡魚要照顧自己,做事機靈些後,胡大便揮手一臉欣慰地跟女兒道別了。
直到上了馬車,胡魚還在因下午的事有些憂愁。
一路馬車行至鬧市區,她才總算來了幾分精神,見嬤嬤沒注意,順著縫隙往外看。
隻是不一會,嬤嬤就閉上了眼,似乎是睡著了。
胡魚膽子大了起來,伸手掀開簾子的一角,這下外麵看了個真切。
叫賣聲,來往議論聲,砍價聲不絕於耳。甚至有食肆裏飄來的香味,讓胡魚總算是精神了些。
正看著,眼簾中闖入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靛青色錦袍,寬肩窄腰,脊背挺直,手不握韁繩,漫不經心把玩著一枚玉佩,輕輕擺動著腰控馬,神色慵懶。
他一出現,吸引了眾多人駐足觀望。
隻看側臉,這輪廓生得極好,再一看正臉....
哦,是那有些神經質的海四爺啊。
胡魚暗自可惜,人生的不錯,就是腦子不好。
但這幅皮囊確實吸引人,是一副招蜂引蝶的好料子。
也難怪他有著遊戲花叢的“美名”。
她還未曾察覺,自己好奇的打量時間有些長,早被海雲廷注意到,他眉頭蹙了蹙,扭頭朝著這邊看來。
兩人目光對視,胡魚驚了一瞬,臉上笑意凝固,急忙縮回了頭。
這下,再不敢掀開簾子往外看。
馬背上的海雲廷見此挑了挑眉,剛才那雙簾子後的眼睛極大,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不過這般行徑他早已經習慣,反正他走到哪裏,都會有此目光恨不得黏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