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六年,我在江嶼汐嘴裏不是那個誰,就是喂,要不就是全名。
她說她所有人的備注和稱呼都是全名,我信了。
直到那天她讓我幫忙回一條消息,我看見通訊錄置頂著一個人。
備注:小宇。
頭像是一隻柴犬。
我點開聊天框。
最新一條是她發的:
“又失眠?喝杯熱牛奶,別熬了。”
而昨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她的回複是:“喝水。”
我往下翻了兩年的記錄。
她給“小宇”發過清晨的早安、深夜的哄睡、節日的禮物清單。
對我,永遠是嗯,好,知道了。
最長的一條,是上個月她提醒我交水電費。
所有人都是姓加名,隻有那個“小宇”被釘在最頂上。
當晚,我接受了那封外派維也納的總部任命書。
她給我體麵的全名,我還她一個幹淨的離場。
......
“林川,我那件灰色的真絲襯衫你放哪了?”
臥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江嶼汐站在門口,眉頭皺得很緊,手裏還拎著半條領帶。
昨晚三十九度的高燒剛退,我的腦子還像針紮一樣疼。
我撐著床坐起來。
“在衣櫃第二層的防塵袋裏。”
她走過去翻了兩下,一把扯出那件襯衫。
“怎麼沒熨?我今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提案。”
她語氣裏全是壓不住的煩躁。
“昨天我發燒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她。
“起不來床。”
她穿襯衫的動作頓了一下。
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不就是個感冒,吃點退燒藥不就行了。”
她隨口扔下一句,轉身去照鏡子。
“多喝點水,別老躺著,越躺越虛。”
多喝水。
這就是戀愛六年的女友,對我發燒三十九度唯一的關心。
我收回視線,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置頂的消息是維也納總部的HR發來的。
“林總監,入職確認函已經發到您郵箱,機票定在下周五,可以嗎?”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江嶼汐在鏡子前係好領帶,轉身看著我。
“你今天請假了?”
“嗯。”
“那你順便幫我把車送去保養吧。”
她把車鑰匙扔在床尾。
“我趕時間,等會兒打車去公司。”
“我發燒還沒好透,不能開車。”
我沒有去碰那把鑰匙。
江嶼汐眉頭再次擰緊。
“你怎麼現在這麼嬌氣?車行就在兩公裏外,開過去能費多大勁?”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六年來,她總是習慣性地給我安排各種雜事。
取幹洗的衣服,拿快遞,交水電費,送車保養。
好像我是她的全職助理,而不是男朋友。
“江嶼汐。”
我叫她。
“幹嘛?”
她低頭看手表,顯得很不耐煩。
“你昨晚去哪了?”
我問。
“我半夜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在公司加班。手機靜音了。”
加班。
我點開手機相冊,滑到昨晚截圖的那張照片。
那是她昨晚忘在茶幾上的備用手機裏的聊天記錄。
“小宇又失眠了?”
“去看了,陪他喝了杯熱牛奶。這小夥子太認床。”
我把屏幕轉過去,對準她。
“你公司的加班項目,是去陪林小宇喝牛奶嗎?”
江嶼汐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猛地把手機扔回床上。
“林川,你翻我手機?”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讓我幫你用備用機給客戶傳文件,那條消息自己彈出來的。”
我很平靜。
“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冷笑了一聲。
“小宇昨天搬新家,一個人住害怕,失眠。我作為朋友去開導一下怎麼了?”
“朋友。”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
“所以給朋友的備注是‘小宇’,給男朋友的備注是全名。”
“你有完沒完?”
江嶼汐徹底火了。
“林川,我不喜歡玩那些虛頭巴腦的稱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非要揪著一個備注做文章?”
“對,我不揪備注。”
我看著她。
“那我揪事實。我發燒三十九度,你讓我多喝水。他失眠,你半夜開車越過大半個城市去陪他喝牛奶。”
我停頓了一下。
“江嶼汐,這叫朋友嗎?”
“他是個小男孩,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
江嶼汐的語氣裏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護短。
“你不一樣,你獨立,能照顧好自己。你非要跟一個小孩子爭風吃醋?”
獨立。
因為我獨立,所以我不配得到照顧。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我沒吃醋。”
我躺回被子裏,閉上眼睛。
“你走吧,去開你的會。”
江嶼汐站在床邊沒動。
似乎是察覺到我今天出奇的平靜,她反而有點不習慣。
“你別陰陽怪氣的。”
她放軟了一點聲音。
“晚上我早點回來陪你吃飯,行了吧?”
“不用了。”
我背對著她。
“我約了人。”
“隨你便。”
她耐心耗盡,抓起外套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