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三天。
我的行李已經全部打包完畢。
三個大箱子,靜靜地立在臥室的角落。
江嶼汐這幾天很忙,早出晚歸,也沒注意臥室裏少了什麼。
她大概以為我還在跟她冷戰。
周三早上,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是我外公的主治醫生。
“林先生,你外公的病危通知書需要直係親屬或者緊急聯係人簽字確認。你母親那邊聯係不上,你能盡快過來一趟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
外公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馬上到!”
我抓起包就往外衝。
跑到樓下,我發現天在下暴雨。
網約車排隊到了三百多號,路邊一輛出租車都看不到。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江嶼汐的電話。
在這個城市,她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寵物醫院。
“幹嘛?”
她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江嶼汐,你在哪?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市一院?我外公病危了,需要家屬簽字。”
我語速極快,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市一院?現在雨這麼大,高架全堵死了。”
她遲疑了一下。
“求你了,我打不到車。”
我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行吧,你等我一下。我處理點事馬上過去。”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站在暴雨裏,朝著市一院的方向跑。
手裏攥著手機,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江嶼汐的車始終沒有出現。
我再次撥打她的電話。
關機。
雨越下越大,我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絕望像黑洞一樣把我吞噬。
就在這時,一輛空出租車終於停在我麵前。
我連滾帶爬地上車。
“師傅,市一院,快!”
趕到醫院搶救室門外時,醫生剛剛走出來。
看著我渾身濕透的樣子,醫生歎了口氣。
“林先生,抱歉。病人沒能撐到你來。”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聽不到醫生的遺憾,聽不到走廊的嘈雜。
世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我甚至沒有哭出來,隻是木訥地簽了字,辦了手續。
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處理完外公所有的後事。
等我抱著外公的骨灰盒走出殯儀館時,已經是深夜了。
手機終於有信號了。
屏幕上跳出幾條未讀消息。
是林小宇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江嶼汐渾身濕透,懷裏抱著一隻渾身泥濘的柴犬。
林小宇在一旁心疼地給狗擦毛。
配文:“多虧了汐姐冒著暴雨幫我找回了布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你真好。”
發布時間,正是我在暴雨中絕望等待她的時候。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暈開了林小宇刺眼的笑臉。
我的外公在等我簽字救命。
她在幫林小宇找一條狗。
我沒有發瘋,沒有質問。
我隻是按下了點讚鍵。
然後,平靜地回了家。
回到那個充滿她氣息的公寓,我拿出最後一個小紙箱。
把這六年來她送我的所有東西,全部扔了進去。
那個從不保值的金項鏈,那個打折買的馬克杯,還有那些隨便敷衍的玩偶。
我把屬於我的三個大箱子推到玄關。
然後,摘下手上那枚兩百塊錢的銀戒指,放在了客廳的茶幾正中央。
戒指旁邊,壓著一把門鑰匙。
淩晨五點,天快亮了。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嶼汐的消息。
“昨天手機沒電了。小宇的狗跑丟了,我去幫忙找,雨太大被困在寵物醫院了。你外公沒事吧?我今天抽空去看看。”
多可笑。
抽空去看看。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站在半開的門邊,看著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地方。
一切都結束了。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幾個字,點擊發送。
“不用了。江嶼汐,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