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第五年,我把狼尾剃成了短寸。
周一到周五,季晴一直都沒看出來。
直到周六公司聚餐,她同事薑軒戴了副新眼鏡。
季晴隔著一整桌人開口:
“比之前那副好看,襯你。”
薑軒笑著推了推鏡框:
“你觀察力真強。”
我摸了摸自己腦後的碎發,沒說話。
回家路上我問她:
“你沒發現我有什麼變化嗎?”
她看了一眼,想了五秒鐘:
“你今天換了件新外套?”
這件大衣我穿了三個冬天。
後來我翻到她倆的聊天記錄。
薑軒說做了新發型,她回了個放大鏡emoji加三個感歎號。
往上翻三屏,全是她主動找的話題。
而我們的聊天記錄,最近一頁全是我問她。
她的回複從沒超過四個字。
我笑了笑,然後買了一張機票盲盒,去哪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當填空題的錯誤答案。
......
“誰的同城加急件?”
我把那個貼著紅色標簽的紙袋推到茶幾中間。
季晴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
視線掃過紙袋時,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老徐落在這兒的文件。”
她拿起毛巾隨意扒拉了兩下頭發。
轉身就要把紙袋收走。
“老徐什麼時候改名叫薑軒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紙袋沒有封口。
裏麵露出一盒胃藥,還有一張粉色的手寫便簽。
“晴姐,降溫了,記得按時吃藥哦。”
落款畫了一個小貓笑臉。
季晴拿紙袋的手僵在半空。
她抿了抿唇。
隨即將東西隨手塞進旁邊抽屜。
“小夥子剛入職,見誰都熱情,群發的吧。”
“群發會買兩百多一盒的進口胃藥?”
我目光落在那張便簽上。
“還特意找跑腿給你送到家裏來。”
“宋遠,你是不是有病?”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
把毛巾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同事關心一下怎麼了,你非要往臟了想?”
臟。
原來在她眼裏,我指出事實就是臟。
我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後腦勺。
從周一剪完到現在,整整一周她都沒有發現。
卻能準確記住薑軒昨天在群裏抱怨過一句嗓子幹。
今天一早就在外賣軟件上下單了雪梨湯。
“明天周末,你陪我去趟建材市場吧。”
我沒有接她的話茬。
“之前看好的那套婚房沙發到貨了。”
她皺起眉頭。
眼神有些閃躲。
“明天不行,老徐約了談項目。”
她說謊的時候,習慣性地摸一下鼻子。
我點開自己的手機屏幕。
朋友圈裏,薑軒五分鐘前剛更新了動態。
“明天要去提新車啦,感謝我的專屬修理工答應來幫我驗車。”
配圖是一隻戴著墨鏡的貓。
下麵還特意艾特了季晴。
我把屏幕舉到她麵前。
“你的項目,是在4S店談嗎?”
季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他第一次買車,怕被人坑。”
她移開視線。
“我懂車,就順路去幫個忙。”
“順路?”
“對啊,就在老徐公司附近。”
“你大周末的,推掉看婚房的時間,去幫男同事驗車?”
“宋遠,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她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人家一個小夥子在外麵打拚不容易,我去搭把手怎麼了?”
“我不容易的時候你在哪?”
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兩年前我們剛創業。
為了省下租倉庫的錢,我一個人在暴雨天搬了三十箱貨。
急性腰扭傷,趴在地上起不來。
給她打了十二個電話。
沒人接。
第二天她告訴我,她在網吧和朋友組隊打遊戲,沒聽見。
那次腰傷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鑽心疼。
她從沒問過一句。
現在,她卻心疼一個買得起二十萬新車的小夥子不容易。
“過去的事你非要一遍遍提有意思嗎?”
她滿臉不耐煩。
“我就去兩個小時,驗完就回來陪你,行了吧?”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把手縮回袖子裏。
“隨便你。”
她鬆了一口氣。
伸手想來摟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大度一點,晚上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日料。”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我去睡了。”
走進臥室,關上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機票盲盒小程序的出票通知。
起飛時間是下周五。
目的地,大理。
單程票。
外麵的客廳裏傳來極輕的語音播報聲。
季晴沒有連藍牙耳機。
是薑軒發來的語音。
“晴姐,明天九點來接我哦,不許遲到。”
隨後是季晴低低的笑聲。
她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那麼輕快。
我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一個空蕩蕩的黑色旅行袋。
把它放在角落裏。
手機屏幕還亮著。
季晴發來一條微信。
“明早我不吵你,你多睡會兒。”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