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了就把粥熱一下,我先走了。”
早上八點,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季晴探進半個身子。
她穿了一件嶄新的深紅色衝鋒衣。
頭發明顯是特意打理過。
連那雙她平時舍不得穿的限量版球鞋都套在腳上了。
我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你平時見老徐,連妝都不化。”
她拉拉鏈的手僵了一下。
眼神飄忽。
“今天不是還要順便去4S店嗎,總不能穿得太寒酸丟人。”
“嗯。”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門被輕輕關上。
聽見防盜門落鎖的聲音,我掀開被子下床。
走到玄關,鞋櫃上放著她的備用鑰匙。
旁邊是一個隻剩半瓶的女士香水。
空氣裏還殘留著花香調的味道。
這是去年情人節,我花了半個月工資送她的禮物。
她當時嫌棄地說太張揚,一次都沒噴過。
今天卻噴了。
我走進廚房。
流理台上放著一口電飯鍋,保溫燈亮著。
旁邊有一張便利貼。
“記得吃早飯。”
我掀開鍋蓋。
裏麵是昨晚剩下的白米飯加水煮的泡飯。
連點配菜都沒有。
我把泡飯倒進垃圾桶。
轉身拉開冰箱。
最上層的冷鮮區,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草莓。
三百多一盒的白雪草莓。
我伸手去拿。
摸到盒子的底部,貼著一張標簽。
“給軒軒的小驚喜。”
指尖猛地一縮。
那股寒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臟。
我喜歡吃草莓。
戀愛五年,她給我買過最貴的草莓,是路邊攤十塊錢三斤那種。
有一半還是爛的。
她說:“水果嘛,切掉壞的地方一樣吃,能省則省。”
我信了。
為了我們的婚房,為了那個所謂的未來。
我甚至連一杯超過二十塊錢的奶茶都舍不得喝。
現在她告訴我。
她不是不會製造驚喜。
她隻是覺得我不配。
把草莓推回原位,關上冰箱門。
我回到臥室,拉出那個黑色的旅行袋。
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這個家裏,每一寸都填滿了她對未來的規劃。
客廳的掛畫是她選的。
臥室的窗簾是她挑的。
連洗手台上的情侶牙杯,都是她為了湊單買的打折貨。
我的衣櫃裏,除了一套職業裝,全是在網上淘的打折基礎款。
反觀她的衣櫃,一半是名牌。
我把幾件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裏。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季晴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接通。
屏幕裏,她在駕駛座上,鏡頭有些晃。
“宋遠,你看到我放在鞋櫃上的黑色文件夾了嗎?”
她語氣很急。
“那是老徐的合同,我出門忘拿了。”
我走到玄關。
確實有一個文件夾。
“看到了。”
“太好了!”她鬆了一口氣,“你趕緊幫我送過來,地址我發你了,千萬別耽誤。”
“你自己回來拿。”
“我這邊堵車呢,回去一來一回得一個多小時,老徐那邊等著用。”
“你不是在幫薑軒驗車嗎?”
屏幕晃了一下。
副駕駛上突然探出一個腦袋。
薑軒穿著講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那副新眼鏡。
“遠哥,不好意思啊,晴姐是為了來接我才忘了拿合同的。”
他衝著鏡頭笑得很甜。
“你就幫個忙跑一趟嘛,回頭我請你喝奶茶。”
他身上穿著一件粉色外套。
那是我前年買給季晴的生日禮物。
她說太花哨,不喜歡。
現在穿在薑軒身上,顯得他越發清瘦。
我盯著那件外套。
胃裏翻江倒海。
“季晴。”
“怎麼了?”她不耐煩地看著鏡頭。
“這合同那麼重要,你為什麼不自己回來拿?”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這邊走不開!”
她提高了音量。
“宋遠,你懂點事行不行?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懂事?”
我笑了一下。
“你的車副駕駛上坐著別的男人,穿著你嫌棄不要的外套。你讓我打車去給你送合同?”
季晴愣住了。
薑軒也收起了笑容,咬著下唇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遠哥,你誤會了。外麵風大,晴姐看我冷才借我的。”
“我沒跟你說話。”
我直接掛斷了視頻。
五秒鐘後,屏幕再次亮起。
地址發過來了。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宋遠,算我求你,把合同送過來。老徐那個項目關係到公司今年的分紅。”
我拿起那個文件夾。
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手一鬆。
文件夾掉進垃圾桶裏,和那鍋發餿的泡飯混在一起。
我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合同在這裏,自己滾回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