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晴沒有滾回來。
直到晚上十點,她才推開家門。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坐在沒開燈的沙發上。
看著她連鞋都沒換,氣急敗壞地衝進來。
“宋遠,你瘋了嗎!”
她一把將那個沾了剩飯菜湯的文件夾扔在茶幾上。
文件袋的邊角已經泡軟了。
“你知道今天因為你沒送合同,老徐發了多大火嗎?”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鼻子。
“這個項目要是黃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沒動。
“你這不是拿回來了嗎。”
“我那是硬著頭皮跟老徐賠完罪,自己打車回來翻垃圾桶找出來的!”
她怒不可遏。
“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就因為我讓薑軒坐了副駕駛?”
“他暈車,我讓他坐前麵透透氣怎麼了?”
“一件外套而已,你要是想要,我明天給你買十件!”
她永遠都有理。
永遠都能把他的偏心解釋得冠冕堂皇。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
刺眼的光線直接打在她臉上。
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你在幹什麼!”
“照照你這副虛偽的樣子。”
我把光線移到她腳上的那雙高跟鞋上。
今天早上出門時還幹幹淨淨的鞋麵,現在沾滿了泥巴。
“去4S店驗車,需要踩進泥坑裏嗎?”
季晴的動作僵住了。
擋在眼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驗完車,順便去郊區吃了頓農家樂。”
她語氣弱了幾分,但依舊梗著脖子。
“他提了新車高興,非要請客,我總不能掃他的興。”
“所以,老徐的合同其實沒那麼急,對吧?”
我關掉手電筒。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你讓我送合同,隻是因為你不想浪費陪他去郊區吃飯的時間。”
“季晴,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宋遠,我們在一起五年了。”
她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走到沙發邊坐下,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不就是陪同事吃了個飯嗎?你至於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的嗎?”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壓力有多大?房貸、車貸,公司的爛攤子。”
“我每天累得像條狗一樣,回到家還要看你甩臉色。”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聲音低落下來,帶著一絲委屈。
“以前那個善解人意、懂事包容的宋遠去哪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
胃裏一陣惡心。
這就是她最擅長的情感勒索。
每次隻要我試圖反抗,她就會搬出“壓力”、“懂事”這套說辭。
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頭上。
讓我產生一種“是我在無理取鬧”的錯覺。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她在黑暗中的輪廓。
創業第一年,我拿下了公司第一個大客戶。
那天晚上,她高興得抱著我在出租屋裏轉圈。
她說:“宋遠,你是我生命裏最大的光。”
現在,我這束光,隻配在黑暗裏聞著她身上別的男人的煙草味。
“下周一,是我在公司的述職報告會。”
我聲音很輕。
“如果通過了,我就能升區域總監。”
季晴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來這件事。
“哦,對。周一。”
她幹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這是好事啊。等報告會結束,我定個好點的餐廳,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你保證會來?”
“當然。”
她信誓旦旦。
“你的重要時刻,我怎麼可能缺席。想要什麼禮物?球鞋還是表?”
“我隻要你按時出現。”
“沒問題。”
她答應得幹脆利落。
周一晚上七點。
我坐在市中心那家最高檔的法餐廳裏。
麵前放著兩份菜單。
這家餐廳我半個月前就訂好了位置。
述職報告很成功,老板當場宣布了我的晉升任命。
我看著手機上季晴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路上有點堵,等我十分鐘。”
十分鐘。
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桌上的蠟燭燒掉了一半。
服務員第四次過來添水,眼神裏帶著同情。
“先生,需要先為您起菜嗎?”
“再等一下,謝謝。”
我撥通了季晴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不是馬路上的喧囂,而是刺耳的醫療機器聲。
“喂,宋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你到哪了?”我問。
“我......我這邊出了點突發狀況,可能過不去了。”
“什麼狀況?”
“薑軒的貓從陽台摔下來了。”
她的語速極快。
“現在在寵物醫院搶救,他一個人哭得快暈過去了,我走不開。”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指甲摳進掌心,感覺不到疼。
“季晴,今天是我升職的日子。”
“我知道!但我現在能走嗎?那是一條命啊!”
她突然發火了。
“宋遠,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升職慶祝隨時都能補,這貓萬一死了怎麼辦?”
冷血。
一條貓的命,比我五年來的努力和等待都重要。
電話那頭傳來薑軒撕心裂肺的哭聲。
“晴姐,豆豆會不會死啊......”
“不會的,有姐在,別怕。”
她甚至沒顧得上掛斷電話,就轉頭去安慰他了。
我聽著聽筒裏傳來的柔聲細語。
平靜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服務員。”
我抬起手。
“起菜吧,把對麵的餐具撤了。她死了,來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