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欣然一晚上沒回來。
移動硬盤的進度條在淩晨兩點的時候跑到了百分之百。
我拔下硬盤,鎖進抽屜裏。
第二天早上八點,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周欣然拎著一個打包盒走進來,眼底帶著紅血絲。
“南明熙,醒了嗎?”
她走到餐桌旁,把打包盒放下。
“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生煎,還熱著。”
我從臥室走出來,看著桌上的袋子。
“你不是說隻過去看看情況嗎?”
“水管漏得太厲害,把地板都泡了。我幫他清理積水,又找了師傅連夜修,折騰到現在。”
她脫下外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香水。
是那種很甜的蜜桃味。
我走過去打開打包盒。
裏麵是四個已經癟掉的生煎包,底部焦黑。
“我不吃城南那家的生煎,裏麵的肉餡太膩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
周欣然愣了一下。
“是嗎?我忘了。我順路買的,看排隊的人挺多就買了。”
順路。
林宇住城東,城南的生煎怎麼可能順路。
“你不想吃就算了,放那吧。”
她顯得有些煩躁,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今天周末,你陪我去趟商場吧。”我說。
她抬起頭。
“去商場幹嘛?”
“上周看中的那個洗碗機,今天搞活動,我想去定下來。”
她沉默了兩秒。
“那個洗碗機太貴了,要六千多。”
“可我每天加班回來還要洗碗,手都泡脫皮了。”
“洗幾個碗能有多累?戴個手套不就行了?沒必要花這冤枉錢。”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我看著她。
“昨天你幫林宇修水管,花了多少錢?”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
“沒多少,就幾百塊錢的人工費。”
“是嗎?”
我走到她掛外套的衣帽架旁,從她昨晚穿的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張小票。
那是剛才她在玄關換褲子時隨手塞進去的。
我把小票遞到她麵前。
“防水處理加全屋地板更換預付款,三萬八。”
周欣然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奪過小票。
“你翻我口袋?”
“放在外麵露出來一個角,我順手拿的。”
我看著她憤怒的眼睛。
“三萬八,你給他墊的?”
“小宇剛工作沒多久,手裏沒那麼多積蓄。我是他姐,借給他應急怎麼了?”
“你是他姐?你們是一個戶口本還是有血緣關係?”
“南明熙,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難道見死不救嗎?”
她拔高了聲音,試圖用氣勢壓過我。
“三萬八你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拿出去。六千塊的洗碗機,你說是冤枉錢。”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那是借!他會還的!”
“他這三年借你的錢,還過一分嗎?”
周欣然徹底被激怒了。
“你非要這麼計較是吧?行,這洗碗機我給你買,現在就買!”
她掏出手機,重重地戳著屏幕。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往臥室走。
“不用你買了。”
“南明熙!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掃興?”她在背後喊。
我沒有回頭,關上了臥室的門。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林宇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點開。
九宮格照片。
中間是一張全屋鋪滿新木地板的照片。
配文:“多虧了我的超人姐姐,不然我這個月隻能睡大街了。木地板的顏色她挑的,好喜歡呀~”
右下角的一張圖,是兩杯咖啡。
背景是城南那家生煎店的招牌。
時間是早上七點。
早上七點,她陪他在城南喝咖啡、買早餐。
然後把帶給他剩下的、或者買錯了的生煎,拎回來當作對我的施舍。
我點了個讚。
五分鐘後,林宇那條朋友圈不見了。
他把我屏蔽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拉開衣櫃的門。
角落裏放著我那個24寸的銀色行李箱。
我拿出來,打開。
把換季不常穿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
外麵傳來周欣然砸門的聲音。
“南明熙,你別生氣了行不行?大不了下個月發工資我帶你去吃日料。”
日料。
之前她帶林宇去吃了一頓兩千塊的懷石料理。
發給我的消息是:“在吃快餐,難吃死了。”
我沒有理會門外的聲音。
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把它推到衣櫃的最深處。
然後拿出一套幹淨的衣服換上。
我要出門。
不是去鬧,而是去律師事務所。
這套房子是按揭的,首付我們一人出了一半,但寫的是她的名字。
走之前,我得把屬於我的那部分算清楚。